第173章 众人的惊讶

  料理台上，一字排开的几个素雅白瓷碗，宛如承载着微型景观的艺术品。

  淡金色的汤液是那样的清澈，清澈到可以清晰地看见碗底细腻的纹理，看见每一根沉在其中的面条。

  那些由鲶鱼肉浆制成的面条，它们在汤中微微舒展，保持着完美的弧度，没有任何糊化或断裂的迹象。

  卷成小巧玫瑰花苞般的鲷鱼肉卷，静静地倚靠在面条旁，翠绿的豆苗嫩尖、深紫色如天鹅绒般的紫苏叶丝、还有洒在汤面中央、炸得金黄酥脆、细如尘埃却香气霸道的蒜酥，共同构成了一幅色彩和谐、充满生机与食欲的画面。

  而那股香气……它不像浓郁酱汁或香料那般具有侵略性，却如同最高明的渗透者，无孔不入。

  这香气不霸道，却勾魂摄魄。

  它不仅在挑动味蕾，更像是在撩拨灵魂深处对鲜美最原始的渴望。

  许多人的喉咙不受控制地做着吞咽的动作，眼神发直。

  足足过了十几秒，堂岛银才仿佛从一扬味觉的预演中回过神来。

  他缓缓地吐出一口气，那气息中似乎都带上了鲜美的幻觉。

  他凝视着那碗料理，声音低沉，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惊叹。

  “面非面……”

  他重复着考题，每个字都咀嚼得异常认真。

  他顿了顿，目光从料理移向那个平静站立的蓝发少年，眼中的惊叹化为深深的欣赏。

  “魏庄君，你这答案，何止是诠释了题目，你简直是……用料理升华了‘面’与‘非面’这对哲学命题。”

  总帅薙切仙左卫门依旧保持着端坐的姿态，如同磐石。

  但他微微前倾的身体、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食材本质的锐利眼眸中闪烁的异彩，以及那不自觉微微抽动了一下的鼻翼，都将他内心掀起的波澜暴露无遗。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目光细细描摹着那碗料理的每一处细节，仿佛要将它的构成、它的理念、它的灵魂都刻印在脑海中。

  这道料理的完成度、构思的奇崛、以及背后蕴含的那种打破藩篱又自成一格的料理哲学，其高度已然超乎了他最初的预期。

  罗兰·夏佩尔保持着法餐大师固有的严肃姿态，双手背在身后，站得笔直。

  但他扶金丝边眼镜的手，却在半空中停顿了足有三秒。

  镜片后的眼睛，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分析着那碗料理的色彩构成、摆盘逻辑、以及透过清澈汤液所能观察到的内部结构。

  “Forme et fond（形式与内容）……”

  他低声用法语自语，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

  “两者非但没有冲突，反而达到了惊人的和谐统一，互相成就。”

  这道料理，像一把精准的钥匙，意外地打开了他心中某些关于料理真谛与规则关系的锁扣。

  他感到一种熟悉的严谨被触动，以及一丝陌生的、却不容忽视的启迪。

  而观众席上，那群刚刚经历过鸡蛋料理严酷考核的远月新生们，则在经历着更直观的冲击。

  “看……看到了吗？那刀工！处理鲷鱼的时候，唰唰几下，鱼骨就完整出来了。”

  “我都没看清他换了几次刀。”

  一个男生激动地对同伴比划，手指都在颤抖。

  “何止是鲷鱼，处理鲶鱼那才叫鬼神。”

  “那是什么手法？”

  “刀光连成一片，我好像看到好几把刀影同时闪动，眨眼功夫，肉是肉，骨是骨，皮是皮，太恐怖了。”

  另一个学生脸色发白，既是震撼也有一丝后怕，仿佛那刀光也曾掠过他的皮肤。

  “用鲶鱼肉……打成浆……还能压成面条？他是怎么想到的？而且你看那面条的粗细均匀度，还有里面那些鱿鱼丝，是怎么塞进去还不散的？这控制力……”

  一个戴着眼镜、似乎擅长面点的学生推了推眼镜，脸上写满了困惑与崇拜，拼命想看清其中的技术细节。

  “闻着……好香啊……”

  一个女生喃喃道，眼神迷离。

  “明明没放什么浓重的调料，没有黄油、没有奶油、没有复杂的香料……为什么这么诱人？这种纯粹的鲜味，感觉比任何浓郁的味道都更勾人……”

  “这就是魏庄主厨真正的实力吗？昨天早餐考核感觉他还……还有点随意，今天这才是动真格的吧？”

  “面非面，……原来料理的题目可以这样理解。”

  “原来答案可以这样震撼。”

  一个学生仿佛受到了世界观冲击，喃喃自语。

  幸平创真没有参与周围的低语。

  他双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前倾，红色的眼眸如同两簇燃烧的火焰，死死地锁定着魏庄的料理台，尤其是那碗鲶鱼面。

  他的呼吸比平时略显急促，嘴角紧抿，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挫败，只有熊熊燃烧的兴奋和战意。

  “太厉害了！不仅仅是技术！那种刀工、那种对鱼肉状态的掌控，简直非人，但更厉害的是思路。”

  “蓝头发的，果然是个不得了的怪物啊！这种怪物……就在眼前。”

  幸平的拳头在身侧悄然握紧，指节发白，一股混合着极度渴望与不甘示弱的情绪在胸膛冲撞。

  他想尝！

  想立刻冲下去尝一口！

  更想……有一天，自己能做出同样级别的料理，站到那个位置去。

  田所惠双手紧紧捂着小嘴，仿佛不这样就会惊呼出声。

  “魏店长……太强大了，将鱼肉本身变成了面条……这种想象力，这种对食材本质的理解和再创造的能力……我……我差得太远了。”

  “但是……”

  她看着那碗精致绝伦却又充满自然气息的鲶鱼面，脑海中浮现出四宫小次郎厨房里自己那盘彩虹法式冻。

  “但是，他说的对，要看得可能。”

  “心不能于手先投降！”

  “我也有……总有一天，做出能让人感受到心意和温暖的料理。”

  恐惧和自卑悄然褪去一些，一种微弱却坚定的决心，如同幼苗破土。

  水户郁魅感觉自己的心跳得飞快，甚至能听到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

  小麦色的健康脸颊上，此刻泛着运动后般的红晕，鼻尖因为用力吸气而微微翕动。

  “用肉……做出了面……虽然我构思的也是用牛肉处理成类似口感，但他用的是鱼肉……而且完成度……天壤之别。”

  “但是，好想尝尝看，好想知道那是什么味道。”

  薙切绘里奈的坐姿依旧优雅挺直，如同高贵的女王。

  但她紫水晶般的眼眸深处，却掀起了远比表面看起来剧烈得多的风暴。

  震撼是毋庸置疑的，那刀工、那构思、那完成度，无一不在冲击着她神之舌所构建的认知体系。

  不甘心也是真实的，作为远月女王，作为被寄予厚望的继承人，被一个外来者，如此轻易地在理念和技艺上展现出让入难以企及的高度，这种滋味并不好受。

  然而，除了震撼和不甘，更多的是一种近乎战栗的敬佩，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完全剖析的悸动。

  “面非面……如此简洁却蕴含着无限辩证空间的命题，他竟然用这样一种堪称惊艳的方式给出了解答。”

  “魏庄……你展现的，究竟是你个人的天赋，还是你料理世界的冰山一角？”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站在魏庄料理台旁，脸上洋溢着骄傲与亲密笑容的小林龙胆。

  那画面如此和谐，如此……自成一体，让她心中那丝自从听说两人关系后就若隐若现的涩意和孤立感，再次清晰了几分。

  她迅速收敛心神，将注意力强行拉回料理本身。

  薙切爱丽丝可没有姐姐那么多复杂心思。

  她几乎要从座位上跳起来，冰蓝色的眼眸闪闪发光，像发现了新大陆的孩子。

  她用力扯着旁边黑木扬凉的袖子，用压抑不住兴奋的气音快速说道。

  “Lekark！你看到没！看到没！分子料理的形似模仿，什么用凝胶做成面条形状的果冻，在他这个面前简直弱爆了。”

  “这思路……这才是真正的创造性料理，太棒了！”

  黑木扬凉难得地没有露出那副狂野不羁的笑容。

  他双臂抱胸，眉头紧锁，如同野兽般敏锐的目光死死盯着魏庄的料理台，特别是那几把收回匣中但余威尚存的七星刀，以及那根光可鉴人的面点钢棍。

  “嘁……”

  他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声音低沉。

  “用蛮力把鱼肉捶打成那种均匀黏稠的状态……对腕力和节奏的控制要求高得吓人。”

  “还有那套刀……不是凡品。”

  “这家伙，有点意思。”

  他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眼中升腾起的不是挫败，而是遇到强大猎物般的兴奋和挑战欲。

  塔克米·阿尔迪尼感觉自己作为意大利料理传人的骄傲，正在受到一种温和却不容忽视的冲击。

  他俊朗的脸上没有了往常的从容，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严肃和深思，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为什么？为什么看起来那么和谐？那么诱人？”

  “甚至让我这个意大利人都忍不住想尝一口？”

  他身旁的伊萨米则单纯得多，碧绿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碗面，喉结上下滚动，小声嘟囔。

  “哥哥，那个面，看起来好好吃哦……比妈妈做的龙虾意面看起来还要鲜……”

  榊凉子、伊武崎峻、吉野悠姬、丸井善二等极星寮成员，也是各自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中。

  吉野悠姬甚至下意识地抓住了旁边榊凉子的手，两人都能感觉到对方手心的微湿和轻颤。

  魏庄，无疑成为了此刻全扬最耀眼也最难以定义的核心。

  他的存在，他的料理，像一块携带着未知能量法则的陨石，投入了远月这潭看似深不可测的湖水，激起的不是简单的涟漪，而是可能改变整个水域生态的冲击波。

  这冲击波无声，却清晰地回荡在每个人的瞳孔里、鼻腔里、以及被深深触动的心湖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