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混乱的进展

  大会堂内，原本的庄严肃穆被一种热火朝天的混乱所取代。

  清晨透过高窗洒入的光线，在奔跑的人影间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斑块，尘埃在光柱中狂舞，仿佛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紧张节奏所感染。

  组队的呼喊声此起彼伏。

  “谁会处理鸡蛋？！我需要一个会煎蛋的搭档。”

  “谁有刀工经验？我们需要处理可能的生食。”

  “这里！我是去年区域刀工比赛亚军。”

  “别相信他！去年那个比赛只有三个人参加。”

  寻找资源的奔跑声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敲击出杂乱的鼓点。

  有人冲向那几扇厚重华丽的桃木门，试图推开——有的是锁死的，有的通向无用的储藏室，还有一扇推开后竟是消防通道，刺耳的警报声骤然响起，引来工作人员匆忙处理，更添混乱。

  焦急的讨论声在每一个临时组成的小团体中爆发。

  “我们分头行动，去探索外面的区域，”

  “可是规则没有说可以离开大会堂。”

  “也没有说不可以，魏庄先生只说自己想办法。”

  “但是时间只有一小时，万一在外面迷路怎么办？！”

  甚至偶尔因为争抢可能有用的物品而发生的短暂争执声。

  “这个银质烛台是我先看到的。”

  “但它是我先拿到的，我们需要金属容器。”

  “那边还有更多！去那边找！”

  “已经有人去了，这是最后一个轻便的。”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曲紧张而奇特的交响乐，回荡在挑高十几米的宏伟空间里，与水晶吊灯的冷光形成鲜明对比。

  ……

  台上，考官们的观察也在继续，每个人的姿态和关注点都折射出各自的性格与理念。

  乾日向子完全不顾形象地趴在了主席台光滑的边缘，双手托腮，兴致勃勃地看着下面如同蚁穴般忙碌的景象，时不时发出可爱的惊呼。

  “哇，快看快看！那边两组人打起来了。”

  “哎呀，是为了抢那个装饰用的水果吗？里面好像只有几个假苹果啊……真可怜，争了半天发现是装饰品。”

  她歪了歪头，红色的短发随着动作晃动，

  “不过那个篮子本身如果是真银的，也许可以熔了做厨具？不对不对，时间不够……他们在想什么呢？”

  四宫小次郎站在她旁边几步远的地方，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站姿笔直如松。

  他听到乾日向子的话，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

  “连真假食材都分不清，被表象迷惑，废物。”

  “这种人在真正的厨房里活不过三天。”

  他的目光锐利如手术刀，精准地扫过几个因为争夺无用物品而浪费了宝贵时间的学生，眼中满是不屑。

  角崎泷抱着手臂站在另一侧，脸上是习惯性的严肃表情，但眼神中流露出对某些小组的认可。

  “不过，也有一些看起来像点样子的队伍。”

  “你看那边，已经分成了三个小队，有明确的分工和行动计划。”

  “还有那个红头发的小子——，他的小组虽然看起来乱糟糟的，但每个人都在动，没有浪费时间在无意义的争吵上，动作很快。”

  木久知园果站在角崎泷稍后方，显得有些怯生生的，但她也小声发表了自己的观察。

  “那一组……就是那边正在研究主席台底部结构的学生，好像也很有策略。”

  “他们可能在想，既然这里是宴会厅的主席台，会不会有隐藏的电源接口或者储物空间……”

  堂岛银则更多地在关注整体的动向和资源分布。

  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上面显示着远月离宫部分公共区域的平面图——当然，厨房、冷库、核心工作区等关键区域被刻意隐藏或模糊处理了。

  同时，屏幕上分割出十几个小窗口，显示着分散在各处的监控画面。

  他可以实时看到哪些区域有新生涌入最多，哪些地方发生了拥堵，甚至能看到有些胆大的学生已经在尝试与遇到的度假村工作人员交涉。

  “有趣！”

  堂岛银嘴角勾起。

  “已经有三个小组想到了去离宫内的商业美食街区。”

  “聪明！”

  罗兰·夏佩尔老师如同标枪般挺立在台侧最边缘，他的目光则如同最精密的解剖工具，冷静而残酷地剖析着每一个路过他视线范围内的学生的表情和动作细节。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严厉的直线，偶尔会低声做出评判，声音不大，却让附近的考官都能听清。

  “那组，领队者在争吵中率先推搡同伴，缺乏领导力与情绪控制，淘汰候选。”

  “这组，三名成员呆立超过三分钟，显然陷入决策瘫痪，缺乏应急思维。”

  “焦虑，盲从，争吵，这是缺乏规划能力和内心虚浮的表现。”

  夏佩尔最终总结道，声音冰冷。

  “真正的厨师，在任何突发情况下都应保持冷静的判断力和清晰的思维。”

  “慌乱，是料理失败的开端。”

  他的目光偶尔会在一些表现相对镇定的学生身上停留片刻，或是那个已经带着组员冲出大会堂大门的幸平创真，眼中会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评估光芒。

  而这扬混乱的始作俑者，魏庄，他呼吸平稳，冰蓝色的短发在从侧面高窗透入的晨光中泛着冷调的光泽，与周围热火朝天的氛围形成刺目的反差。

  他旁边的小林龙胆，时不时会凑到他耳边，小声汇报她看到的趣事，为这紧张到近乎凝固的考官席注入一丝不合时宜的鲜活气息。

  “小庄小庄！”

  小林龙胆用气音说，温热的气息拂过魏庄的耳廓。

  “你看那边那个戴眼镜的瘦高个，在左边柱子旁边那个，他居然在舔墙壁。”

  “他在干嘛？难道以为大理石有咸味可以当盐用？”

  她忍不住轻笑，肩膀微微抖动。

  “……”

  魏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还有那边那组女生，穿粉色头绳的那个，好像找到了一盆放在角落的观赏植物，正在研究叶子能不能吃……哎呀，被巡逻的工作人员制止了。”

  “看她们失望的样子。”

  小林龙胆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同情，但更多的是觉得有趣。

  “那个红头发的小子——就是幸平创真，跑得真快，一溜烟就没影了。”

  “他们直接冲出了大门，胆子真大，也不怕在离宫里迷路。”

  “不过我觉得他可能找到了什么门路了。”

  她歪头看着魏庄平静的侧脸。

  “你觉得他能找到食材吗？”

  小林龙胆的实况转播让这紧张肃穆的考官席氛围里，多了几分诡异的轻松感。

  乾日向子听得捂嘴直笑，连角崎泷的嘴角都微微松动。

  堂岛银听着，脸上的笑容愈发深了，眼中闪过玩味。

  他侧过身，看向仿佛置身事外的魏庄，半开玩笑地说，声音洪亮了几分。

  “魏庄君，您这位‘考官’当得可真惬意。”

  “看看下面这些孩子为了您的一份早餐拼死拼活。”

  “不过……”

  他话锋一转，带上了一丝真实的担忧和好奇。

  “您真的不担心，一小时后，什么都吃不到吗？”

  “这些孩子现在看起来……可不太顺利。”

  “大多数小组还在原地打转，少数有行动的，也前途未卜。”

  “万一时间到了，没有一份早餐能送到您面前，您真的要……全员淘汰？”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轻，但在安静的考官席上，却异常清晰。

  附近的毕业生们都竖起了耳朵，想听这位临时考官的答案。

  魏庄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平静得如同深潭般的眸子，并没有看向堂岛银，而是先看向了台下某个方向——那里，一个学生正徒劳地试图用指甲抠开一个装饰性喷泉的外壳，似乎以为里面会有水管或者隐藏的储物空间。

  他的动作笨拙而焦急，额头上已经冒出了汗珠。

  看了几秒，魏庄才收回目光，转向堂岛银，淡淡地说，声音平稳无波。

  “如果他们连在这种环境中找到最基本食材和工具的能力都没有，那么，被淘汰也是理所当然。”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继续道，声音依然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附近所有人都能听清。

  “料理，从来不是只在设备齐全的厨房里才能完成的事情。”

  “灶火、刀具、精密的温控设备……这些都是便利，而非必需。”

  “真正的厨师，应该能够利用手边一切可利用的资源，化腐朽为神奇，在绝境中依然能端出让食客满意甚至惊喜的料理。”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台下，这一次，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

  “如果他们的眼里只有‘没有’东西——没有厨房、没有食材、没有工具——看不到可能，不会通过沟通和智慧能够创造的‘可能’，那他们的料理之路，也就到此为止了。”

  “如果培养出的只是离不开温室的娇花，那淘汰，是对他们未来食客的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