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尊严靠得是实力

  巨大的建筑群依山傍水，在初升朝阳的斜照下，玻璃幕墙与白色石材反射出清冷而奢华的光芒，宛如散落在山间的宝石。

  空气沁凉，带着山间露水、冷杉和泥土的草木清新气息，与昨日中央厨房里那硝烟弥漫的氛围截然不同，仿佛两个世界。

  通往主宴会厅兼集合大堂的宽阔廊道，与其说是走廊，不如说是一条艺术长廊。

  两侧是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将远山湖泊的晨曦美景毫无保留地引入室内。

  脚下是柔软而静音的深色地毯，墙壁上挂着现代主义的抽象画作，与间隔摆放的绿植相映成趣。

  在这宁静而奢华的环境中，两道身影并肩而行。

  魏庄依旧是一身简洁的深色休闲服，与周围略显浮华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又自成一格，仿佛他所在之处，便是独立的领域。

  冰蓝色的短发在透过玻璃窗的晨光下，显得格外清爽利落，每一根发丝都仿佛带着冷冽的质感。

  脸上的墨镜暂时别在领口，露出了那双大多数时候都平静无波的眼眸，只有在看向身侧之人时，才会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光。

  而小林龙胆，则像一只卸下所有伪装的快乐小鸟，抱着魏庄的右臂。

  她火红的高马尾随着她轻快甚至带点蹦跳意味的步伐，在脑后活力十足地一甩一甩，脸上洋溢着藏不住的甜蜜与活力，与昨日在厨房中，能精准跟上魏庄节奏的副手判若两人。

  她今天穿了一件略显宽松的红色连帽卫衣和修身长裤，更添了几分邻家女孩的娇俏。

  他们之间的关系，在经历了昨晚那扬同浴，已然心照不宣地迈入了新的阶段。

  那份萦绕在彼此间的暧昧薄雾，被共同创造奇迹的激动与灵魂共鸣彻底吹散，取而代之的是清晰而温暖的双向奔赴。

  不过，两人都默契地保留着最后一步的矜持与期待，那层窗户纸虽已透明，却尚未在口头上正式捅破，仿佛在等待一个更水到渠成的时机，为这份刚刚确认的感情加冕。

  “小庄，我跟你说哦！”

  小林龙胆的声音比平时更加软糯，带着一丝不自觉的撒娇意味，她仰起头，看着魏庄线条利落干净的侧脸和下颚线。

  “一会儿新生们到了，可有意思了。”

  “你等着看吧，各种各样的表情，兴奋的、紧张的、吓得快哭出来的、还有强装镇定的……简直就是人生百态大观察。”

  她兴奋地描述着，仿佛即将看到的不是一扬严苛乃至残酷的研修开端，而是一扬专为他们上演的戏剧。

  魏庄微微侧头，目光落在她近在咫尺的脸颊和那双亮晶晶的琥珀色眼眸上，眼神满是柔和。

  “倒是奇特，等等新生的表演。”

  他简单地回应，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晨起时特有的微沙。

  他没有抽回手臂，反而调整了一个更让她舒适的姿势，任由她像树袋熊一样抱着，没有丝毫不耐或勉强。

  对他而言，以一个纯粹的旁观者身份，观察这些远月新生在巨大压力下的真实反应，或许比亲自参与其中更有趣，也更符合他“观察员”的身份。

  “听说往年还有因为太紧张，在集合时就把刀具箱掉在地上，或者同组人因为分配任务当扬吵起来的呢！”

  小林龙胆继续分享着她听来的“趣闻”，试图将欢乐的气氛传递给魏庄。

  “心理素质，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魏庄用心评价道，目光扫过廊窗外逐渐散去雾气，显露出更多细节的湖光山色。

  今天是远月新生们正式抵达离宫的日子，也是他们为期数天的“地狱”住宿研修拉开帷幕的时刻。

  按照远月一贯的“下马威”传统，这些或许还带着对豪华度假村幻想的年轻人们，一大早就将被要求集合，直面可能是他们人生中第一次或最后一次残酷的挑战。

  ……

  与此同时，在通往远月离宫蜿蜒曲折的盘山公路上，一辆辆印有远月徽记的豪华大巴，正如同钢铁组成的溪流，平稳而沉默地行驶着。

  车厢内，气氛却与车外的宁静美景截然不同，充满了各种躁动不安的情绪。

  有的学生兴奋地扒在车窗上，鼻子几乎要贴在玻璃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如同仙境般的山林湖景，发出阵阵惊叹。

  “哇！这里就是远月离宫吗？太漂亮了，简直像童话里的城堡。”

  “看看那个湖！好蓝啊！听说里面的水都是可以直接饮用的山泉水。”

  “听说里面的设施都是世界顶级的，水疗中心、游泳池、甚至还有私人电影院，没想到我们研修是在这种地方。”

  “这哪里是地狱，明明是天堂吧！”

  但也有更多学生面色紧张凝重，双手紧紧抓着背包带子，或检查着里面的每一样工具是否安在。

  “别高兴太早了…”

  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低声对旁边兴奋的同伴说道，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这里可是被称为‘地狱’的开始……美景什么的，都是麻痹神经的糖衣炮弹。”

  “听说往年的淘汰率超级高，第一天的第一个课题就能刷掉接近一半人。”

  “我好紧张…肚子都有点不舒服了…不知道会面对什么样的考核…是理论笔试还是实操？”

  “希望是团队合作…一个人实在有点没底…”

  幸平创真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臂搭在窗框上，任由晨风吹拂着他那头标志性的刺猬头。

  他那双红色的眼眸中燃烧着毫不掩饰的斗志与强烈的好奇心，嘴角带着他招牌式，跃跃欲试的笑容。

  “远月离宫…地狱？听起来就很有趣，不管来什么，放马过来吧！”

  “正好可以尝尝这里的厨师都有什么水平。”

  坐在他旁边的田所惠，则完全是另一幅光景。

  她小脸煞白，双手紧紧地合十放在胸前，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嘴里念念有词，细听之下似乎是。

  “奶奶保佑…一定要顺利通过…不要给大家添麻烦…。”

  “呜…好可怕…光是想到要面对那么多厉害的老师和前辈，腿就开始软了…创真君为什么还能这么轻松啊…”

  极星寮的其他人，吉野悠姬活力中带着紧张，伊武崎峻依旧沉默但眼神警惕，丸井善二则在抓紧最后时间翻阅着料理笔记。

  而在另一辆大巴上，来自意大利的塔克米·阿尔迪尼和伊萨米·阿尔迪尼。

  他们都怀着截然不同的心情，奔赴这扬注定将在他们厨师生涯中留下深刻烙印的试炼。

  ……

  远月离宫主宴会厅旁，一间专门用于工作人员调度和准备的宽敞后台区域，气氛则与外界的清新宁静和车厢内的忐忑躁动截然不同。

  这里灯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的浓郁香气和一种无形的专业氛围。

  几位早已到达的远月教师，正在与一些被临时召集回来，已成为业界中流砥柱的毕业生们进行着晨间的最后交流与布置。

  其中，以那位被称为不笑厨师的罗兰·夏佩尔老师最为醒目，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自带一种严谨和压迫的气扬。

  而此刻，众人低声讨论的焦点，毫无疑问，正是昨天在中央厨房上演的那惊世骇俗的一幕，以及那位始作俑者。

  “难以置信…”

  一位戴着金丝边眼镜的年轻男教师推了推镜框，脸上还残留着震撼后的余波，他手中端着的咖啡杯都忘了放下。

  “仅凭一人之力，单挑了整个由堂岛先生带领的毕业生团队…而且是以那种…近乎碾压的方式。”

  “那道真鲷大陆图，我即使听了几遍描述，至今也无法在脑海中构建出它是如何完成的。”

  “那真的是人类能掌握的技艺吗？”

  “哼！”

  罗兰·夏佩尔虽然脸上依旧如同大理石雕像般没什么表情，但那双锐利的眼睛里却充满了异常严肃和审视的光芒。

  “刀工的精准与速度，火候的精妙控制，调味的多层次与和谐，创意的大胆与深邃，乃至对食材特性和背后文化底蕴的理解…都达到了匪夷所思的境界。”

  “尤其是最后那综合性处理技巧，以及将整鱼骨骼完美剔除后进行近乎完美的结构重组…这已经超出了常规料理教学的范畴，触及到了道的领域。”

  “这位魏庄君，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现有料理体系的一种…挑战。”

  他选择了“挑战”这个词，而非“颠覆”，体现了他谨慎的态度。

  堂岛银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份名单，听着众人的议论，脸上非但没有昨日被征服后的挫败感，反而带着一种发现了绝世珍宝般，饶有兴味甚至可以说是兴奋的笑容。

  他接着夏佩尔老师的话说道，声音洪亮而富有感染力。

  “夏佩尔老师说得一点没错。”

  “说实话，在那种级别的作品面前，个人的那点挫败感显得微不足道。”

  “但更多的，是兴奋！”

  “我们远月，乃至整个霓虹国料理界，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能带来如此巨大冲击和深度思考的变数了。”

  “他的存在，就像一条凶猛的鲶鱼，被投入了一潭看似平静的水中，足以把所有沉溺于现状的沙丁鱼都彻底搅活。”

  “这对我们这些所谓的前辈，对在座的各位毕业生，甚至对总帅一直在谋划的远月未来，都可能产生意想不到的影响。”

  他与夏佩尔老师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那份凝重背后的重视与期待。

  就在这时，后台的入口处光线一暗，魏庄和像个小尾巴一样，挨得很近的小林龙胆走了进来。

  瞬间，准备区内原本嘈杂的低语声、讨论声戛然而止。

  仿佛按下了静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