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看得见和无法被看见

  “轰隆！”

  夜空被浓密的阴云重重笼罩，翻滚的乌云如同墨汁泼洒在天幕，压抑沉重的气息悄然弥漫于天地间。

  潮湿的夜风穿梭在高楼缝隙，带来泥土的腥气，远处雷声闷响，不时闪过的闪电撕裂了夜幕，

  随着时间向前推移，积蓄许久的狂风暴雨终于如期而至。

  急促的雨滴声垂落，地面不一会就达到能溅起水花程度。

  站在公寓巨大的落地窗前，水无月清志遥望被雨幕覆盖的城市。

  留下来做晚饭，然后一起吃过的牧之原翔子已经回去了。

  幸好她回去的时间离现在有几个小时，否则当雨滴落下来的那刻，水无月清志就准备用‘没伞’的理由让少女在家中过夜了。

  如果牧之原翔子不小心察觉到水无月清志可以像那天夜晚一样，瞬移来瞬移去的，那么水无月清志也会尽绅士的本分，送少女回家。

  至于为什么不最开始就提出来，别误会，水无月清志自始至终都是优秀的男性，他只是在考验少女的记忆力。

  这餐晚饭总体而言算是得到了水无月清志优秀的分数。

  牧之原翔子说自己以前经常做晚饭，看来并非虚言。

  随着雨越下越大，下一秒，水无月清志的身影就出现在街道路面。

  “哗啦啦！！”

  原本被公寓阻隔的雨滴声被骤然放大。

  在狂风暴雨中，路上几乎没有任何行人，连车辆都鲜少。

  仿佛大家都不约而同的缩在家。

  只有水无月清志像个‘怪人’一样，走在大街。

  但若仔细看的话 ，所有的雨滴打在他身上时都被自动弹开，周边就像是升起了层看不见的透明防护罩。

  有人和水无月清志分享过一种体验，说在极端天气下，人会莫名变得兴奋。

  理由很简单。

  在极端天气中，人仿佛被剥离出日常的社会框架，重新置身于自然的原始力量之中。

  那些狂风、暴雨、大雪，不再是单纯的气象现象，而成为了某种宇宙讯息的具象化表达。

  它们以不可控的姿态闯入人类精心构筑的秩序世界，撕开了一道缝隙，让彼此得以窥见另一种现实。

  在这样的时刻，人的自我感知被放大，城市的高墙、规则的边界、社会的期待，都在风雨声中变得模糊。

  个体不只是“某某城市的上班族”或“某个社区、学生的一员”，而更直接地意识到，“是存在于地球表面的生命，和山川、风暴、星辰同属一个更大的系统。

  是否真的有如此之多的复杂体验，水无月清志不清楚。

  他现在偶尔会去外太空玩玩。

  除了意识到地球很蓝之外，没有特别多余的想法。

  如果只是待在家里还好，若出去外面，被淋成落汤鸡，那些什么人生感悟，都不如立刻来把雨伞更显当下需要。

  比如此时此刻的眼前，正蜷缩在天桥底下的少女。

  对方的衣服被雨水彻底打湿，薄薄的外层紧贴身体，隐约透出里面纯白的内衬，再往深处看去，是如同模特的苗条身材，线条清晰而纤弱。

  及腰的黑色长发散乱地披散在身后，有几缕黏在湿透的衣背上。

  精致的五官不会因为下大雨而黯然，只是在水无月清志的观察下，眉眼间透着一丝倦意，嘴唇因寒冷或疲惫而失去了血色。

  她抬头看了水无月清志一眼，然后又低下头，似乎是不抱着任何希望。

  直到水无月清志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娇躯微不可察的微微一颤。

  “你没事吧？”

  水无月清志询问她的身体状况。

  作为见过一面的人，水无月清志认识及知道对方的名字。

  樱岛麻衣。

  六岁以童星身份进入演艺圈，出道的第一部晨间连续剧夺得收视率热门，

  曾经在娱乐圈的人气足以和星野爱不相上下，只是随着她宣布暂时停止演艺活动而被星野爱反超。

  “你在……和我说话？”

  樱岛麻衣美眸缓缓睁大，她的声音带着错愕，还有激动。

  “是的。”

  水无月清志肯定了对方的说法。

  上次在窗户偶然间看见樱岛麻衣能直接走出学校而不被发现的时候，水无月清志就猜到她大概是陷入到无法被人观测的阶段了。

  只是在那之后，水无月清志好像便再没见到樱岛麻衣，是离开这座城市了？

  下的越来越大的雨让正在思考的水无月清志莫名有些烦躁。

  所以他轻轻打个响指。

  雨停了。

  在看不见的上空，刹那间，笼罩于城市的云层被无形的力量强行全部冲散。

  水无月清志舒了口气。

  现在安静多了。

  缺少云层遮蔽，皎洁的月光再次重新洒落。

  樱岛麻衣没有察觉到异常，只是沉浸在‘有人能看到自己’的震撼中。

  ………………

  三个小时前。

  “果然……还是看不见。”

  樱岛麻衣朝路过的一位女士轻轻挥手，对方目不斜视地与她擦肩而过，如同面对一片透明的空气。

  这样的结果，樱岛麻衣早已料到。

  几个月前开始，一种不可思议的现象在她身上悄然发生。

  她开始时不时地从他人的认知中“消失”。

  说得更直白点，她的存在感，正变得越来越稀薄。

  起初，她甚至觉得这是种解脱。

  身为童星出身的演员，她早已厌倦了被无数目光包裹的生活。

  镁光灯下的标准微笑、无孔不入的镜头、狂热的追捧、经纪人寸步不离的管控，

  她的每个表情、每句话、甚至每一次私人出行，都被置于放大镜下审视。不知从何时起，“好想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啊”。

  这样的愿望，在心底生根发芽。

  所以，当某天走在街上，发现路人不再投来惊讶或兴奋的视线时，樱岛麻衣感到一阵如释重负。

  没等她高兴多久，随着时间推移，“被忽视”的现象愈发严重，逐渐侵蚀到她生活的方方面面。

  如果有天，她彻底从所有人的记忆中消失，再没有人记得她曾存在过……那即便她还活着，又算真正地“活着”吗？

  一种名为“社会性死亡”的真实恐惧，开始源源不断地扩散。

  然而，诡异的“消失”并未因她的恐惧而停下脚步。

  起初，只是遥远城市的陌生人看不见她，渐渐地，连隔壁街区的人们也对她视若无睹。

  到现在，无论她去往哪座城市，结果都是一样，所有人已经彻底将她无视，连同名字，样貌，存在本身，都已经不在人们的记忆中，被无声抹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