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 夜间谈话

  “小气鬼！”

  星摇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见他态度坚决，只得气鼓鼓地抱起一个绣枕，慢吞吞地挪到桌子旁，很不优雅地趴伏下去，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不满的闷哼。

  李安懒得理会，吹熄烛火，利落地和衣躺上硬板床，闭上了眼睛。

  然而，刚闭上眼睛没多久，星摇的声音便又响了起来，在静谧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李安，你来自哪里啊？”

  李安眼皮都没动，含糊地应道：“应国。好了，快睡吧。” 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敷衍意味

  “应国？” 星摇的声调扬了起来，带着讶异，“我好像在地理玉简上看到过，那里离我们月华宫，怕不是有数万里之遥吧？”

  “嗯，”李安翻了个身，背对着她的方向，“走了好几年，才走到这山脚下。”

  “噗——” 星摇忍不住笑出声，带着毫不掩饰的揶揄，“哈哈哈，你就吹吧你！还走了几年？我看呐，你八成就是云疏师姐外出除去那个王婵时，运气好碰上了，顺手给带回来的，对不对？”

  “没错，我确实是在云疏真人铲除王婵时遇到她，并被真人带回宫的。” 李安没有否认这一点，“但我之前，也确实花了数年时间，才一路跋涉到月华宫附近的山脚下。”

  “接着吹，我才不信呢！” 星摇一听他又提“几年路程”，立刻撇了撇嘴，满脸的不以为然。

  在她看来，数年时间风餐露宿、跨越万里，对于一个没有法力的凡人而言，几乎是不可能坚持下来的事情。

  “你爱信不信。” 接二连三地被质疑，李安也懒得再多解释，硬邦邦地回了一句，随后便紧闭嘴巴，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寂静持续了半晌，就在李安以为她终于消停了的时候，星摇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却少了几分玩笑，多了几分认真和好奇：

  “李安……那个，你能给我讲讲你以前的事吗？我……我从小就在月华宫里长大，除了修炼就是听师尊和师兄师姐们讲修仙界的事，对外面的凡俗世界，还挺……挺好奇的。”

  “不行，” 李安毫不犹豫地拒绝，他最担心的就是星摇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地砸过来，没完没了。

  她已是筑基修士，打坐片刻便能恢复精神，自己可比不了。

  “哎呀，你就给我讲讲嘛！” 星摇开始耍赖，声音又带上了那种惯有的、让人难以招架的娇缠，“最后一次，讲完我保证，绝对不再打扰你睡觉！好不好嘛？我说话算话！”

  李安被她吵得没办法，终于睁开眼，在朦胧的月光中看向她那模糊的、趴在桌子上的身影，确认道：“这可是你说的？讲完就睡觉，不许反悔？”

  “嗯嗯嗯！” 星摇立刻抬起头，像小鸡啄米似的快速点着，努力让自己的保证听起来无比真诚，“绝对不反悔！我星摇向来说一不二！”

  李安叹了口气，重新躺好，“其实，也没什么好讲的，我生来就是个被父母抛弃的弃婴，幸而被一对李姓夫妇收养。

  只是，好景不长，到我十二岁那年，天下大旱，赤地千里，颗粒无收。

  李家本就清贫，那时连自家亲生的小女儿都快养不活了，实在没有多余的米粮再养活我。”

  “他们最终告诉了我的身世，让我自寻活路去，为报养育之恩，我把自己卖给了一个地主家，换了点钱和粮食，送回了李家。”

  “在地主家，我常常被管事婆子刁难与打骂，饿肚子也是常事，我实在受不了，就找了个机会，偷跑了出来。”

  “最后跑到了一个小山村，受到一位大娘的照顾勉强活了下来，虽然遭受村里人的白眼和孩童的欺负，但好在能活着。”

  “后来，我在破庙内遇到了修仙者，那一刻，我才知道，原来这世上，存在着修仙长生之道。”

  “那一晚，我想了很多，最终决定不像阴沟里的蝼蚁一般活一辈子，毅然决然的踏上了寻仙之路。”

  “虽然极为艰苦，我也好几次差点死在路上，但好在最后还是到了这里，并且遇到了云疏真人，他念我之艰苦，便收我做了道童。”

  话音落下后，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沉寂。

  过了许久，星摇才小心翼翼地说道，“原来你刚刚说的，走了几年来到这里，都是真的啊。”那语气里，再没有了之前的戏谑与质疑。

  “嗯，”李安的声音平静无波，“不过你说的也没错，这对于一个凡人来说，确实近乎不可能，只是我别无选择。”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然后，星摇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明显的歉疚和一丝从未有过的认真：“对不起……李安，我不知道你……经历过这些，我还一直欺负你，还叫你 小混蛋”。

  星摇只觉得很不好意思，觉得自己的良心有些疼，诚恳地向李安道歉。

  “没事，也不是什么大事。”

  听他这么说，星摇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再说出来。

  屋内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一夜无话，直至天光微熹。

  “咚咚——”

  清脆的敲门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也将李安从睡梦中惊醒。

  门外传来云疏真人那特有的清冷嗓音，如同玉石相击：“众仙会要开始了，你快些起身。”

  李安一个激灵，连忙坐起身，他下意识地看向房间桌子一侧，空荡荡的，哪里还有星摇的身影。

  看来她早已在自己醒来之前就悄悄离开了。

  正当他准备下床时，动作却忽然一顿，他怔怔地看着不知何时盖在身上的薄被，不由一笑，“没想到……她也会有这么细心的时候。”

  随即，他摇了摇头，迅速整理好衣着，对着门外应道：“是，真人，我这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