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哈姆

  夜幕像一块厚重的黑布，将大马士革西郊的贫民窟彻底笼罩。

  哈桑裹紧身上的深色长袍，脚步急促地穿梭在狭窄蜿蜒的巷道中。

  脚下的碎石子硌得他脚掌生疼，可他不敢有丝毫停顿，华夏国几人的安危，此刻全压在他这双老腿上。

  哈姆的据点在贫民窟最深处，是一栋由废弃仓库改造而成的建筑，外围有几个穿着黑色夹克的年轻人来回巡视，看到哈桑走来，几人只是微微点头，并未阻拦。

  这些人都是哈姆的手下，大多是战争中失去家人的孤儿，被哈姆收留后，便成了守护这片贫民窟的力量。

  哈桑推开沉重的铁皮门，一股混杂着烟草和汗水的气息扑面而来。

  仓库内部被隔成了几个区域，左侧堆放着一些物资，几个年轻人正围着一盏煤油灯擦拭枪支；右侧则摆着一张破旧的长条桌，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正坐在桌后，低头看着一张泛黄的地图。

  “哈姆。”哈桑轻声喊道。

  男人抬起头，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他约莫四十岁，短发茬上沾着些许灰尘，左眼下方有一道浅浅的疤痕，眼神深邃而锐利，既有文人的沉稳，又带着江湖人的果决。

  他就是贫民窟的帮派老大，曾经的大马士革大学历史老师——哈姆。

  “哈桑大叔，这么晚了找我，出什么事了？”哈姆放下手中的地图，指了指桌旁的凳子，“坐。”

  哈桑走到桌旁坐下，看着哈姆，开门见山：“哈姆，我需要你的帮助。”

  哈姆眉头微蹙，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支烟点燃，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最近反叛军在贫民窟搜查得紧，你也知道，我不想跟他们正面冲突。”

  “我知道你有顾虑，但这次的事，关系重大。”哈桑深吸一口气，将秦昭宁一行人的身份、遭遇，以及被反叛军追击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哈姆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脸上没有丝毫波澜，直到听到“华夏人”和“被追击”时，他才微微抬了抬眼皮：“反叛军这几天动用了不少人手，四处搜查陌生人，原来是冲他们来的。”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犹豫，“哈桑大叔，不是我不肯帮你，反叛军这次来势汹汹，光是在贫民窟外围就部署了一个小队的兵力，我虽然有几分势力，可真要和他们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我的兄弟们跟着我，是为了在战火里活下去，我不能拿他们的命去冒险。”

  哈桑早就料到他会有这样的顾虑，他看着哈姆，眼神恳切：“哈姆，我知道你担心兄弟们的安危，可你知道他们为什么会被反政府军追杀吗？因为他们手里，拿着的是我们叙利亚的国宝文物。”

  “国宝？”哈姆夹着烟的手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是楔形文字泥板，还有一些青铜器，都是三千多年前的文物，承载着我们国家最古老的文明。”

  哈桑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战争爆发后，这些文物在博物馆里随时可能被战火损毁，总统先生为了保住它们，才秘密委托华夏国的专家，将文物暂时带出国保存，等战争结束后再送回来。你想想，如今我们的国家已经成了一片焦土，人尚且朝不保夕，要是连这些见证我们文明的文物都没了，我们叙利亚人，还有什么根可言？”

  哈姆的眼神渐渐变了。

  他放下手中的烟，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盯着哈桑：“你说的是真的？那些文物，是总统先生委托他们带走的？”

  “千真万确。”哈桑重重点头，“领头的那个华夏姑娘叫秦昭宁，还有一位是研究两河流域文明的教授，他们冒着生命危险来到这里，就是为了保护我们的文物。”

  “哈姆，你曾经是历史老师，你比我更清楚，这些国宝对一个国家、一个民族意味着什么。它们不是一堆冰冷的石头和金属，它们是我们的历史，是我们的尊严啊！”

  仓库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煤油灯的火苗在风中微微摇曳，映得哈姆的脸忽明忽暗。

  他想起了自己在大马士革大学教书的日子，那时的他，每天都会带着学生们去博物馆，讲解那些文物背后的故事。

  他还记得，自己的妻子曾经笑着说，等战争结束了，他们要带着孩子一起，走遍叙利亚的每一个古迹。

  可后来，反叛军的炮弹摧毁了他的家，妻子和孩子永远地留在了废墟之下。

  “文物是文明的火种，不能灭。”哈姆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

  他沉默了许久，终于抬起头，眼神变得坚定，“我可以帮他们，但我要亲自见见这几位华夏人。我要确认，你说的都是真的，他们确实是在保护文物，而不是打着文物的幌子做别的勾当。”

  哈桑心中一喜，连忙点头：“好！我这就带你去见他们。他们现在躲在我家里，很安全。”

  哈姆站起身，对着仓库左侧喊道：“阿卜杜勒，带上两个人，跟我走一趟。注意隐蔽，别惊动反叛军的人。”

  “是，老大！”一个身材壮实的年轻人立刻应声，迅速召集了两个同伴，三人跟着哈姆和哈桑，悄悄走出了仓库。

  夜色更浓了，反叛军在贫民窟外围的关卡处亮着探照灯，灯光在巷道里扫来扫去，像是一头蛰伏的野兽，警惕地盯着猎物。

  哈姆对贫民窟的地形了如指掌，他带着众人穿梭在一条条隐蔽的小巷里，专挑那些废弃的房屋和堆满垃圾的角落走，巧妙地避开了反政府军的视线。

  阿卜杜勒和另外两个手下走在前面，时不时停下来观察四周的情况，确认安全后才示意后面的人跟上。

  他们的动作敏捷而警惕，显然是经历过无数次这样的潜行。

  哈姆带着哈桑与两名手下，借着建筑阴影的掩护，朝着哈桑的小屋稳步靠近，在距离目的地尚有几百米时，屋内的沈锐突然皱紧了眉头。

  他正靠在门边闭目养神，耳尖却捕捉到了几道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不同于贫民窟居民的拖沓，这脚步声沉稳且富有节奏，明显是经过训练的人刻意收敛后的动静。

  “有情况。”沈锐猛地睁开眼，声音低得像一阵风，“秦昭宁，拿枪！”

  话音未落，他已迅速抽出手枪，子弹上膛的清脆声响在寂静的屋内格外刺耳。

  秦昭宁反应极快，瞬间握住腰间的枪柄，紧随沈锐站到门后两侧，两人呈夹击之势，目光死死锁定房门。

  “李教授，快带他们进地窖！”沈锐头也不回地喊。

  李德民教授脸色一凝，立刻扶着腿部受伤的特种兵，另一名队员则咬牙撑着墙壁起身，三人护着恒温箱，快步冲向床底的地窖入口。

  哈姆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沈锐甚至能听清对方鞋底碾过碎石的细微声响，他屏住呼吸，手指扣在扳机上，眼神锐利如鹰。

  墙角的穆萨刚抓起手边的小石头玩耍，就被这突如其来的紧张气氛吓得浑身僵硬，小手一抖，石头滚落在地。

  秦昭宁余光瞥见，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别动，穆萨立刻缩起身子，把自己埋进墙角的阴影里，只敢透过眼缝悄悄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