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寿宴

  车子平稳地驶离外交部，汇入傍晚京城愈发拥挤的车流。

  车内冷气开得足，将夏日的燥热隔绝在外，弥漫着淡淡的皮革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沈砚知的雪松味香水气息。

  沈砚知熟练地操控着方向盘，趁着等红灯的间隙，侧头仔细打量了一下身旁的妹妹。

  秦昭宁脱掉了西装外套，只穿着一件简约的浅灰色丝质衬衫，下身是配套的及膝短裙，长发依旧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脸上带着些加班后的疲惫，但眼神清亮。

  她这身打扮，在沈砚知看来，实在是过于“朴素”和“职业”，甚至显得有些暗沉，完全掩盖了她这个年纪应有的明媚。

  更让他心疼的是，这丫头为了赶时间，连件舒适的便服都没来得及换。

  “宁宁，”沈砚知开口，打破了车内的安静，“你现在还住在秦家老宅吗？”他其实知道答案，但这是引出话题的由头。

  秦昭宁正拿起沈砚知提前给她买好的，她最喜欢的少糖去冰奶茶，满足地吸溜了一口，闻言点了点头，咽下口中的奶茶才漫不经心地回答：“是呀，怎么啦二哥？”

  她有些疑惑地看向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杯壁，没太在意这个寻常的问句。

  沈砚知皱了皱眉，语气带着明显的心疼：“秦家老宅离外交部，不堵车开车都得四十分钟，你这每天公交倒地铁的，单程就得一个多小时吧？还得时不时加班，经常像今天这样弄到这么晚。长此以往，身体哪能熬得住？”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地继续说道：“要不这样，哥给你在外交部附近买套房子，不用太大，够你一个人住就行。精装修的公寓，拎包入住那种。这样你上下班通勤方便，也能多休息会儿，加班晚了也安全。”

  秦昭宁闻言，动作微顿，随手将奶茶放在杯架上，抬头看向沈砚知。

  她从小生活在优渥的环境中，秦沈两家皆是显赫，爷爷秦敬山和奶奶周佩兰虽历经艰苦岁月，家风严谨，不鼓励奢侈浪费，但从未让她受过半分物质上的委屈。

  对她而言，“买房”不过是换个更方便的住处，就像小时候想要的玩具、喜欢的裙子一样，是家人疼爱的一种方式，与“铺张”无关。

  她对金钱没什么概念，也从未想过一套房子背后的巨额价值，只听到“通勤方便”“多休息”“安全”这几个关键词，这些恰好戳中了她连日加班的疲惫。

  于是她眼睛一亮，没半分犹豫，立刻笑着应道：“好啊！”

  话音刚落，她又想起长辈们常说的“简约务实”，补充了一句：“不用太豪华，装修简单舒服就行，反正我一个人住，够放东西、能休息就好。”

  沈砚知原本还准备了一肚子劝说的话，没料到她答应得如此干脆，愣了一下才失笑，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放心，肯定按你喜欢的来，简约舒服，还得安全私密。”

  他打小就把这个妹妹捧在手心里疼着，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给她。

  在他看来，以秦家沈家的家底，给妹妹在单位附近买套房子，不过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本就该如此。

  他空出右手，轻轻捏了捏秦昭宁略带疲惫的脸颊，力道温柔，带着宠溺：“早该给你安排了，之前光顾着忙别的，倒是忽略了你通勤的事。”

  他收回手，重新握住方向盘，目视前方，语气轻松：“房子的事情你别管了，哥明天就去看，保证给你挑个满意的。”

  秦昭宁笑着点头，靠在椅背上，眼底满是安心。

  对她而言，二哥的话从来都是算数的，他说会安排好，就一定不会让她失望。

  她甚至已经开始想象新住处的样子，想着以后不用再挤早高峰的地铁，能多睡半小时，心情愈发轻快。

  兄妹俩抵达订好的私人酒店时，夕阳的余晖已将天边染成绚丽的橘红色。

  酒店坐落在一个安静的胡同深处，青砖灰瓦，门庭低调，内里却别有洞天，是京城不少注重隐私的人士首选。

  他们被服务生引至一个预定好的独立包间。

  推开厚重的雕花木门，温暖的光线和欢声笑语便扑面而来。

  包间内，气氛温馨而融洽。秦昭宁的外公沈怀毓，今日寿星，脱去了平日在部里的严肃，穿着一身舒适的深色中式短褂子，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正与秦昭宁的爷爷秦敬山下棋。

  两位老人，一位是儒雅睿智的外交官，一位是威严刚毅的老将军，此刻却像寻常老友般，为一步棋争得面红耳赤，又同时哈哈大笑。

  奶奶周佩兰和外婆方秀莲则坐在一旁的沙发上低声交谈，看着两位老小孩斗嘴，脸上尽是无奈的笑容。

  大伯母刘玉茹周到地张罗着茶水点心，显然是提前到了并安排好了一切。

  母亲沈婉仪也已经从外地赶了回来，此刻正含笑看着进门的女儿。

  “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妈，大伯母！”秦昭宁快步上前，声音清脆地打招呼。

  “哎哟，是我们寿星公的宝贝外孙女和帅气孙子来了！”奶奶周佩兰笑着招手，目光落在秦昭宁身上，满眼疼惜，“快过来坐，累坏了吧？”

  沈怀毓放下棋子，看向秦昭宁，目光慈爱：“宁宁下班了？听砚知说你最近工作很忙，要注意休息，别太累着。”

  “知道了外公，我会注意的。外公，生日快乐！”秦昭宁走到外公身边，送上准备好的礼物，是一方她精心挑选的上好徽墨和一套狼毫笔，深知外公素来喜爱笔墨丹青。

  沈怀毓接过，打开盒子细细端详，眼中满是欣慰：“好，好，还是宁宁懂外公的心思。”

  沈砚知也送上了自己的礼物，是一盒顶级的武夷山大红袍，引得爱茶的沈怀毓连连点头，难得夸了句：“有心了。”

  虽然家人并未到齐，大伯秦伯庸和大哥秦遂安身在官场，身不由己；舅舅沈景明和舅妈林秋月远在米国，重任在身；父亲秦仲庭更是军中将领，难以请假。

  但到场的老人们和母亲、大伯母、二哥，依然让这个不算太大的包间充满了浓浓的亲情与暖意。

  晚宴开始，桌上虽无刻意堆砌的山珍海味，却都是精心烹制的私房菜，食材考究，口味地道，皆是家人爱吃的模样。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轻松地聊着天，话题自然绕不开秦昭宁。

  “听说宁宁在部里表现很好，领导都夸赞了？”外婆方秀莲温柔地问，眼中满是骄傲。

  周佩兰笑着替孙女回答：“是，这孩子肯用功，做事也稳当，领导确实常夸她。”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自豪。

  爷爷秦敬山虽然没直接夸赞，但看向秦昭宁的目光中，那份惯有的严厉也柔和了许多，只是沉声叮嘱道：“戒骄戒躁，在外交部工作，更要谨言慎行。”

  “是，爷爷，我记住了。”秦昭宁恭敬应道，坐姿依旧端正。

  沈砚知则在旁边绘声绘色地描述他刚才去接秦昭宁时，她如何沉迷工作忘记时间，引得长辈们纷纷叮嘱她，要注意身体，别太累。

  烛光摇曳，笑语晏晏。

  这场温馨的家庭寿宴，直到夜深才在依依不舍中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