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想看你落魄，又怕你落魄

  颜卉苦笑：“后来她因病去世，我不允许他出席她的葬礼，那些狗仔一蹲就是几个月，谁也不能保证闹出什么，会让他的事业会受到什么损失！

  “哪怕知道我们会有一天会分道扬镳，我也不可能同意，他前途正好，事业红火，去掺这趟浑水干什么？！你说他是不是有点傻，有点蠢。”

  “蠢，太蠢了。”她像是自问自答，又说，“他每次去R国，但从来没找过那些女人，他永远都是坐在楼下，一个人默默地喝酒。他说圈里不干净，可他想保持自我，但这个大染缸，怎么能独善其身呢？对不对？”

  颜卉话锋一转：“第三件事，商埕的性格确实很幼稚，他太飘了，得意忘形找人弄你，是他的不对，给你添麻烦了，我代他跟你道歉。”

  季时映摇摇头：“颜姐，你不需要因为他而跟我道歉，我们之间有误会，查证见面沟通都是好办法，我知道我此刻的话有点高高在上，但如果没京珩，我不知道那晚会发生什么，我又会经历什么，他道高一尺，而我魔高一丈。”

  颜卉想起商埕对季时映的厌恶，意外但不惊讶，这不是商埕第一次讨厌某个人了。

  他憎恶分明，喜好也分明，对于厌恶的人，无论对方做了什么，他都不会改观想法。

  他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第一眼不喜欢的人，这辈子都不可能喜欢。

  “通透，是这个理。”颜卉笑起来，“是啊，商埕被人算计了，那人棋高一着，我们输得心服口服。”

  季时映直视她：“颜姐，身为商埕的经纪人，那你想知道是谁在背后算计他吗？”

  “如果你是问颜卉，我会告诉你，我不想知道。如果你是问商埕的经纪人，我猜得到。就像当时，我也知道是谁给我发的邮件。”

  季时映回想当时的种种，内心震动：“颜姐，你好聪明，那你也查到这次有孟家的手笔了吧。”

  “不用查，谁不知道孟二少睚眦必报。”

  颜卉说：“商埕和他真的很像，但是，商埕时运不好。我见到商埕的第一眼，就觉得这个男生长得可真帅，我曾以为他天生就要做主角，却没想到他陨落得这么突然。”

  颜卉突然起身，举起酒杯：“映映，我找你出来，是有一件事想……”

  季时映打断了颜卉未说完的“求”字，朋友之间，她不想弄得这样复杂。

  所以她说：“我会跟京珩说的，到此为止。”

  颜卉愕然：“你怎么知道我要说这个？”

  季时映哪里还看不透她：“你跟我说了这么多商埕的事情，就是想让我对他有所改观，我知道你嘴上总是很讨厌他，但你也是一个念旧情的人。”

  就像当时查出是她发的邮件，却从未拆穿过，从未问为什么要戏弄她，而是顺应了她想要的结果。

  颜卉说她通透，她又何尝不是个通透人呢？

  颜卉喉间一哽，“映映，如果你认识神秘人D，我不求他放过商埕，只求他手下留情，别将他逼到绝境。”

  她不问缘由，不问来路，只求一线生机。

  可这一点，季时映无法保证，她不是姜珈月，也不是神秘人D。

  她伸手抱了抱她：“颜姐，不要哭，你已经为他做得够多了。”

  颜卉眼眶一热，却有些释然地笑了：“谢谢你。”

  “是我要谢谢你，在最开始给了我那么多帮助。”

  等颜卉去洗手间补完妆出来，又恢复了以往精明能干的模样。

  两人喝到半醉出来，天色渐晚，漆黑的暮夜又飘起了雪粒。

  季时映搀扶着颜卉，明明喝的酒数量一样，但颜卉醉得厉害，身子都不稳了。

  或许，她想让自己醉，醉了就不用想那么多复杂的事情。

  季时映和孟京珩一起将颜卉送回家，刚出电梯，看到门口蹲了个人。

  是商埕。

  他看也没看季时映，仿佛她是透明人，漆黑眸子落在颜卉身上：“你怎么会喝这么多？”

  颜卉惊讶：“商埕，你怎么在这？”

  商埕想说的话一时哑口无言，也是这会儿他才突然发现，自己这位经纪人已经不年轻了。

  初见时还是一张爱笑的圆脸，如今尖尖的下巴，瘦得快要脱相了。

  “……我要回去了，最后来见你一眼。”

  其实他可以不来的，可想来想去，还是来了，曾哥去世，他和颜卉相互扶持四年，吵吵闹闹两年。

  人生又有几个六年？

  “你回哪儿？”颜卉喝了酒，脑子有些迟钝，“京市不就是你的家吗？”

  “阿苍县。”他淡淡地吐出地名。

  颜卉骇然，许久都没作声：“……你想好了？那你打算做什么？”

  “你很关心吗？我以为最希望我走的那个人，是你，”商埕手插在裤兜里，“不过现在不重要了，走了。”

  然后他真的走了，头也没回进了电梯。

  颜卉立在原地，揉了揉酸胀的眼睛：“你看，他就是这么讨人厌。”

  季时映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安抚地拍了拍她肩膀：“回去休息吧，睡一觉起来就好了。”

  “是啊，或许吧。”她喃喃。睡一觉，讨厌的商埕终于走了，公司再也没人敢和她针锋相对了。

  安顿好颜卉，季时映下楼，在电梯口碰到要上楼的孟京珩，他神情略微焦急，将她上下看了个遍：“你没事吧？我刚刚看到商埕了。”

  季时映挽住他的手臂：“你担心他会打我呀？”

  “嗯。”孟京珩说，“他不老实。”

  季时映乐不可支。

  回去的路上，雪越下越大，他们在小区门口看到了步行的商埕，他低着头，走得很慢，不知在想什么。

  季时映有些困了，但还是想和孟京珩说话，她懒洋洋靠着，将今天的事情说了。

  末了，轻轻一叹，

  “人的心脏，还有情感，有时候真复杂。”

  书上说，

  想看你落魄，又怕你落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