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傅总的投降白旗

  阮知糯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像一个巨大号的春卷。

  手机屏幕上，是明瑶刚刚发来的消息。

  【瑶瑶女王：宝，别生气了，我已经替你教训过那条狗了！保证他以后服服帖帖！】

  教训？

  阮知糯眨了眨眼，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闺蜜叉着腰，对着傅寒声一顿疯狂输出的画面。

  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好像……有点解气。

  她回了个疯狂亲亲的表情包过去，然后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但烦躁感依然盘踞在心头。

  傅寒声下午送来的那些东西，被她一股脑儿全堆在了衣帽间最角落的柜子里。

  眼不见为净。

  她不是气他送礼物，而是气他送礼物的姿态。

  那种感觉，就像他根本不觉得他有错，只是在用钱，摆平一件麻烦事。

  而她，就是那个麻烦。

  这个认知让她从心底泛起一阵凉意。

  她们之间，终究只是一场交易。

  他买她的时间，她换她的安稳。

  所谓的傅太太，不过是一份明码标价的工作。

  她昨天居然会因为他过分的举动而感到受伤，真是太可笑了。

  对老板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是职场大忌。

  阮知糯，清醒一点。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试图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都拍走。

  转换心情！

  不管了玩会智能手机。

  她窝在被子开始刷起了小视频。

  没多久，就看到一只春卷在大床上乐得滚来滚去。

  不知不觉一个多小时过去了。

  “咚咚。”

  房门被敲响了。

  不是昨天那种试探性的轻叩，而是带着一种规律又克制的节奏。

  张妈又来送宵夜了？

  阮知糯有点头疼，她真的吃不下了。

  她从春卷里挣脱出来，趿拉着拖鞋走到门口，准备隔着门板拒绝。

  “我不饿，谢谢。”

  门外安静了两秒。

  紧接着，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隔着厚重的门板，闷闷的传了进来。

  “是我。”

  是傅寒声。

  阮知糯全身的神经瞬间绷紧，像一只被惊扰的猫，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

  他来干什么？

  发现用钱砸不动她，准备亲自上阵施压了吗？

  她抿紧了唇，一言不发，用沉默表达着自己的抗拒。

  门外的男人似乎也感受到了她的抵触，没有再敲，也没有强硬的要求她开门。

  就在阮知糯以为他会知难而退时，他的声音再次响起。

  那是一种她从未听过的音调。

  褪去了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冰冷和不容置喙的强势，只剩下一种粗糙的、带着浓重疲惫的质感。

  “对不起。”

  阮知糯的心，没来由的颤了一下。

  她靠在门板上，以为自己听错了。

  傅寒声……在跟她道歉？

  “我不该不尊重你。”

  男人的声音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眼，又像是在艰难的吐出那些他从未说出口的词汇。

  “更不该……弄疼你。”

  最后三个字，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懊悔和痛意。

  阮知糯的心，像被针轻轻刺了一下。

  她下意识的抬起手，看向自己手腕上那圈已经变成青黄色的痕迹。

  虽然不疼了，但依旧触目惊心。

  那是他失控的证明。

  门外的人似乎没指望她会回应，只是在自顾自的，用一种近乎忏悔的语气往下说。

  像一场逻辑混乱的自我剖白。

  “我看到你对别人笑，会害怕。”

  阮知糯的瞳孔，微微睁大。

  害怕？

  傅寒声会用这个词来形容自己？

  “我从来没有……处理过这种事。没有人教过我，怎么样才是对的。”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茫然和无措，完全不像那个杀伐果断的傅总。

  “所以，我用了最差劲的方法。”

  “我害怕你会觉得别人比我好。”

  “我害怕……你会离开。”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一句，几乎轻不可闻，像一缕即将散去的烟。

  却精准的，撞进了阮知糯的心里。

  门板明明那么厚，可她仿佛能清晰的看到门外那个男人的样子。

  他不再是那个掌控一切的傅氏总裁。

  而像一个做错了事，却不知道该如何弥补，只能笨拙的把自己最不堪的恐慌和盘托出的……大男孩。

  原来，他昨天那些过激的反应，不是因为霸道，不是因为控制欲。

  而是因为……害怕？

  这个认知，像一把钥匙，精准的插进了她心防的锁孔里。

  “咔哒”一声，将那道她因为他的粗暴和不尊重而筑起的门，撬开了一条缝。

  愤怒还在。

  委屈也还在。

  可一种陌生的情绪，从那道门缝里，不受控制的涌了上来。

  是心软？还是什么感情？

  阮知糯自己也分不清楚。

  房间里和走廊上，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分钟，又或许是十分钟。

  她的手，搭上了冰冷的门把手。

  犹豫片刻，最终，还是转动了门把。

  “吱呀……”

  厚重的实木门被缓缓拉开。

  门外的景象，清晰的映入她的眼帘。

  傅寒声就站在门口，高大的身躯微微佝偻着，不再是平日里那副挺拔如松的模样。

  走廊昏黄的壁灯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浅浅的阴影，让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显得格外疲惫。

  下巴上冒出了一圈青色的胡茬，那双总是锐利如鹰的黑眸，此刻也像是蒙上了一层水雾，黯淡无光。

  在看到她开门的一瞬间，他那双晦涩的眼睛里，骤然迸发出一丝亮光，像是在沙漠行走多日的旅者看到了绿洲。

  他紧张的看着她，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那副样子，像一只被主人丢弃后，又侥幸被找到的大型犬，无措，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祈求。

  阮知糯的心，就这么被他眼里的情绪，狠狠的撞了一下。

  又酸，又软。

  她看着他，看着这个褪去所有光环和伪装的男人，看着他眼底那片快要碎掉的星光。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罢了。

  她轻轻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走廊里，却格外清晰。

  “我接受你的道歉。”

  傅寒声的眼睛瞬间更加明亮了，几乎是肉眼可见的，他紧绷的肩膀，放松了下来。

  然而，阮知糯的下一句话，又让他刚刚放下的心，重新悬了起来。

  “但是，”她抬起眼，认真的看着他，那双清澈的小鹿眼里写满了坚持，“下不为例。”

  这四个字，不是单纯的原谅。

  而是一次警告，一道她重新划下的底线。

  傅寒声愣了一下，随即，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涌上一种混杂着狂喜和劫后余生的复杂情绪。

  他立刻点了点头，生怕她会反悔一样。

  “好。”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郑重。

  两人相对而立，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但这一次，不再是尴尬和对峙。

  一种全新的、更加浓厚和复杂的暧昧张力，像清晨森林里弥漫的雾气，将他们紧紧包裹。

  他们都明白，有什么东西，在他们之间，已经彻底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