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鱼饵启动

  拆迁工作组的干部们磨破了嘴皮子，挨家挨户上门沟通，讲解政策，提供安置方案，但美食城内的商户们却一改之前观望甚至有些忐忑的态度，变得异常团结和强硬。

  “我们不搬！凭什么让我们搬？我们合法经营，手续齐全！”

  “就是！这美食城是惠龙集团建的，要拆找赵瑞龙去，我们可是交了租金的！”

  “对！坚持到底！谁敢强拆，我们就去帝都上访！看看汉东还有没有王法了！”

  类似的话语，在不同的商户口中以几乎相同的强硬口吻说出。工作组的干部们敏锐地察觉到，这背后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组织和撑腰，但具体是谁在操控，却又难以抓住确凿证据。

  赵瑞龙私下安排人送钱收买商户的事情做得极为隐秘，外界无人知晓。

  事实正是如此。赵瑞龙在“爽快”签署拆迁协议并抛出“捐赠”和“治污”的烟雾弹后，暗地里立刻安排了最信得过的亲信，秘密与美食城内几个有影响力的“店霸”和主要商户进行了单独面谈。

  “各位老板，”赵瑞龙的亲信开门见山，语气不容置疑，“我们赵董知道大家做生意不容易。这次市里搞拆迁，也是迫于上面的压力。赵董仁义，不会让大家吃亏。只要大家能团结一致，坚持一个月不搬！就一个月！赵董私人掏腰包，给在座的每家店铺，额外补贴这个数！”他伸出了一根手指。

  “十万？”有人试探着问，眼中闪着光。

  “没错！每家十万！现金支付！事成之后立刻兑现！”亲信肯定道，语气带着诱惑和威胁，“但是，这件事，出了这个门，谁要是敢泄露半个字，后果自负！只要你们能顶住压力，熬过这一个月，钱立马到手！而且，赵董保证，后续无论拆迁结果如何，都会尽力帮大家争取最好的安置条件！”

  重赏之下，且有潜在的威胁，这些商户们纷纷被绑上了战车。他们拍着胸脯保证，绝不透露风声，并坚决抵制拆迁。于是，原本可能通过协商逐步解决的拆迁，变成了一扬有组织、有资金的隐形对抗。工作组的任何动向，商户们都仿佛未卜先知，并迅速采取统一的对策进行软抵制。拆迁工作举步维艰，彻底陷入了僵持状态。吕州市委市政府感到了巨大的压力，一方面要执行省委的决策，另一方面又投鼠忌器，生怕真的引发大规模群体性事件，重蹈大风厂的覆辙，同时对这突如其来的强大阻力感到困惑和棘手。

  消息传回省委，沙瑞金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他深知，这背后必然有赵家的影子在进行抵抗，但对方手段隐蔽，抓不住把柄，这让他感到有些被动。

  就在吕州的拆迁陷入停滞，各方都在寻找破局之机时，远在帝都，一扬小型的高端私人聚会上，一双属于女人的、保养得宜的眼睛，不经意间被一段闲聊所吸引。

  王慧，某大型文化投资基金的幕后重要人物。她出身显赫，自身也极具商业头脑和野心。聚会中，一位刚从汉东考察回来的朋友，闲聊时提起了吕州月牙湖的美丽风光，以及近期闹得沸沸扬扬的美食城拆迁和赵瑞龙慷慨捐赠一亿用于治污的“义举”。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王慧端着酒杯，脸上维持着得体的微笑，心中却迅速盘算开来。

  赵瑞龙这个人，是出了名的无利不起早。他能这么痛快地拿出一个亿来捐赠，还主动要求投入八千万升级治污？这绝不仅仅是迫于压力那么简单。这说明那个湖上美食城，即便面临拆迁，其潜在的商业价值和地理位置，也绝对是一座未被充分挖掘的金矿！现在因为环保问题处在风口浪尖，正是价值被严重低估的时候……

  一个模糊而大胆的念头开始在她心中滋生。要是解决了污染问题，以某种合作改造的模式介入，将那片区域和项目接手过来，凭借她的资源和运作能力，进行彻底的环保改造和高档次的商业开发……这里面的商业利润和可能带来的影响力……

  她需要更详细的信息，也需要一个合适的契机和可靠的“代理人”来运作此事。

  与此同时，在汉东省检察院反贪局的审讯室内，侯亮平也遇到了新的“干扰”。

  蔡成功在又一次被提审时，突然神秘兮兮地对侯亮平说：“侯局长，我……我还想起个事，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有话就说！”侯亮平不耐地皱眉，他对蔡成功这种挤牙膏式的交代方式已经有些厌烦。

  “是关于……陈岩石，陈老检察长的事。”蔡成功压低声音，眼神闪烁，“当年大风厂改制的时候，他……他手里可是握着一大笔职工股的！这事儿连当年的老工人都不知道！您说，他一个老检察长，哪来的钱买那么多股份？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

  侯亮平猛地一拍桌子，厉声打断了他：“蔡成功！你少在这里胡搅蛮缠，胡乱攀咬！陈老是什么人，全省干部群众都清楚！你为了脱罪，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你的问题，老老实实交代欧阳菁受贿的事！”

  在侯亮平心里，陈岩石是汉东政法系统的旗帜，是连沙瑞金书记都敬重有加的老革命，其清廉正直的形象不容玷污。他认定这是蔡成功狗急跳墙，试图用诬陷陈岩石的方式来搅乱侦查视线。

  因此，尽管蔡成功言之凿凿，侯亮平也只是例行公事地让人将这条举报记录在案，并未给予任何特别的关注，更没有安排专人去核查。

  侯亮平的全部精力，依然集中在突破欧阳菁的心理防线，以及深挖陈清泉在山水庄园和大风厂案件中的罪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