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你以为我当真不敢杀你

  武昭的唇瓣轻轻颤动，最终化作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是…是我。”

  她抬起头，眼中盛满复杂的情绪，“那夜我带着煞影楼的杀手冲进谢家，执行…灭门的命令。但在火光中看见你那双眼睛时，我…我下不了手。”

  她向前一步，声音哽咽：“在假山旁，是我拦住了同僚，是我不忍心对一个孩子下手....清雪，我.....”

  “所以，灭了我谢家满门的是煞影楼？”谢清雪的声音冷得像冰，打断了她的话。

  武昭痛苦地闭了闭眼：“我不知道。我们作为杀手，只能听命行事。有可能是煞影楼高层想要谢家灭门，也有可能是有人出钱，要煞影楼出面。但能出此高价的，一定非普通人。”

  “为什么…..”清雪踉跄后退，靠在廊柱上，脸色苍白如纸，陶夭夭急忙上前扶住她，看向武昭的目光充满了矛盾。

  谢清雪的声音支离破碎，“为什么既参与屠杀，又要救我？你让我该如何面对你....”

  “清雪，对不起。”武昭的声音沙哑，“我无法为自己开脱，我的手上确实沾染着谢家的血。”

  谢清雪缓缓站直身体，她看着武昭，眼中翻涌…

  “我该恨你，但我更恨的是，你让我无法纯粹地恨你。”

  武昭的眼中盈满泪水，哽咽着说道：“清雪，我不求你原谅，自从进入煞影楼开始，我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作为杀手，我们是永远无法生存在阳光之下的。能死在你的手上，倒也干脆。你杀了我吧，替你家人报仇，我绝不还手。”

  “你以为我当真不敢杀你.....”清雪脸色惨白，凌雪剑应声出鞘，剑尖直指武昭的心口。她的手颤抖得厉害，眼泪止不住地流淌。

  武昭望着指向自己的剑尖，反而露出一丝凄然的微笑：“在神隐阁的这些日子，是我为数不多的美好回忆，这或许就是命，竟然还能再次遇到你，你动手吧，我说过，我绝不还手，能死在你手上，也好，至少能赎些罪。”

  庭院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陶夭夭紧张地攥紧了衣袖；楚煜的手不自觉地按在剑柄上，却又不知该不该出手阻止。

  一直沉默的云音静静注视着这一幕……

  凌雪剑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剑尖微微颤动，映照着谢清雪内心的挣扎。她的目光在武昭决绝的面容和冰冷的剑锋间游移，十年血仇与救命之恩在胸中激烈冲撞，几乎要将她撕裂。

  就在此时，晨光忽然破云而出，金色的光芒洒满庭院，为这凝重的一幕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光影流转间，云音终于向前一步，她发出一声叹息，深邃的目光先是扫过一脸决然的武昭，最后定格在清雪那泪流满面的脸上。

  “既然做不了决定，为师替你抉择如何？”她的声音带着安抚的力量，“为师看得出了你眼中的挣扎。”

  “师尊？”谢清雪的声音带着无助的颤抖，“弟子到底该如何做？我感觉无论我怎么做都不对。报仇？可她救了我性命；不报仇？又对不起谢家上下百余条性命……”

  云音轻轻抬手，指尖在凌雪剑上轻轻一弹，剑身发出清脆的嗡鸣：“傻徒儿，你可知为何自古忠义两难全？”

  她不等清雪回答，继续道：“不是因为选择太难，而是因为这世间本就不是非黑即白。就像这晨光与暗夜交替之时，天地间最多的，正是这明暗交织的灰色。”

  云音的目光转向武昭：“武姑娘当年奉命行事，却在关键时刻违背命令救你一命。这是她在黑暗中选择的光明。”

  她又看向清雪，“而你此刻的犹豫不决，正是你内心善良的证明。”

  “可是师尊，我该如何面对死去的亲人……”清雪的泪水再次滑落。

  “记住他们，但不要被仇恨囚禁。”云音的声音愈发柔和，“若他们在天有灵，更愿看见你活得好好的，而不是被仇恨吞噬。”

  她轻轻按住清雪持剑的手：“放下剑，不是原谅，而是放过自己。而且，她并非主谋，她也只是听命行事。”

  谢清雪的手腕在师尊温热的掌心下微微发颤。她闭了闭眼，长睫上还挂着泪珠，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望向武昭那双盛满愧疚与决然的眸子。

  终于，她手腕一松，凌雪剑“铮”的一声落在地上，溅起细碎的光尘。

  庭院内，晨光渐盛，却驱不散弥漫在众人心头的凝重。

  云音的目光转而落在武昭身上：“武姑娘，你虽是杀手，但心中仍有良善未泯。被动杀人或许是身不由己，但若我给你一个赎罪的机会，你可愿意抓住？”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武昭身上，等待她的回答。

  武昭凄然一笑，眼中闪过复杂神情：“赎罪？我早就是个罪孽深重的人了。从小被卖进煞影楼，一步步从血海里爬到如今的位置。在那里，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我杀过的人不少，该杀的，不该杀的……因为他们不死，死的便是我们！”

  “第一次见你时，我便给过你机会。”云音的声音依然平静，却带着威严，“但可惜你没有抓住，这次若你还是执迷不悟，继续做煞影楼的刀，那我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你。你对我徒儿有恩情，对我可没有。”

  武昭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苦涩：“云阁主不必威胁我。如果能行走在阳光之下，谁又会想要沉沦黑暗呢？您想让我做什么，直说吧。”

  “我要你回到煞影楼，暗中追查谢家灭门的真相。”云音的声音平缓，“灭门一个世家绝非易事，煞影楼内部必定知晓其中隐情。”

  “这件事，我武昭心甘情愿去做。”她语气坚定，“即便您不说，我也一定会查明真相。”

  云音微微颔首，继续道：“除此之外，你还需要将煞影楼的重要动向及时传递回神隐阁，尤其是关于“烬魂散”的消息。”

  “您是要我成为安插在煞影楼的眼线？”武昭微微一怔。

  “正是。”云音的目光愈发深邃。

  关于烬魂散的线索，目前唯有煞影楼这有线索。

  武昭面露难色：“可是那烬魂散的消息，就连杀堂堂主夜离都所知有限。以我的身份，恐怕也难以触及核心机密......”

  “无妨。”云音轻轻摆手，“能查到多少便是多少。有些线索，往往就藏在看似无关紧要的细节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