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齐妃娘娘的小心思

  浣碧轻手轻脚掀帘进来，敛着声走到甄嬛身侧，俯身低禀：“小主，从御前探来的信儿，皇上明日上午要去翊坤宫陪华贵妃用膳，届时会打御花园过。”

  甄嬛正捻着一枚白玉棋子抵在唇畔，闻言指尖微顿，棋子落在楠木棋盘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抬眼看向浣碧，眉峰微蹙，声音里藏着几分不易察的紧张：“消息当真准确？”

  “是从小夏子那里打听来的，千真万确。”浣碧垂着手，语气笃定，却也掩不住一丝忐忑。

  甄嬛缓缓收回目光，落在窗外出神，半晌才深吸一口气，那口气从胸腔里沉下去，压下了心底的慌乱，抬眼时眸中已凝了定数，对浣碧道：“去把我那身舞裙取来，用香细细熏透，明日的事，你仔细安排妥当。”

  浣碧心头一紧，话便脱口而出：“小主，若是咱们这次……万一不成……”

  “没有万一。”

  甄嬛的声音骤然沉了些，直接打断了她的话，指尖攥得微紧，指节泛白，“父亲来信说过，纯元皇后当年，正是一曲惊鸿舞动了皇上的心。”

  她的脸色算不上好看，唇瓣抿成一道冷峭的弧线，那是背水一战的决绝。

  浣碧见小主这般神色，便知再不敢多言，忙敛了声，躬身应道：“是，奴婢这就去取舞裙，先仔细熨烫平整。”

  甄嬛微微颔首，未再言语，只重新捻起棋子，可那棋子在指间转了几圈，终究是落不下棋盘。

  殿内重归寂静，唯有熏香袅袅，缠缠绵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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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烛火映着养心殿明黄的案几，敬事房的总管太监躬着身，双手捧着描金的绿头牌托盘，轻步上前低禀：“皇上，夜深了，该翻牌子了。”

  胤禛搁下笔，抬眼扫过那排牌子，指尖虚悬在上方，竟一时没了可以选择的人。

  华贵妃、欣妃、敬嫔这些位份高的，要么怀着孩子，要么已经有了孩子，注意力都不在自己身上。

  素来疼爱的安陵容也有了身孕，余下的嫔妃，在他眼中终究是少了几分意趣，手便这般停着，带着几分犹豫。

  殿内静悄悄的，苏培盛立在一侧，瞧着皇上的模样，眸光微转，轻声禀道：“皇上，今儿个三阿哥来御前请过安，那会儿您正见张廷玉大人，奴才不敢扰，便让三阿哥先回去了。”

  胤禛闻言淡淡“嗯”了一声，眉峰微松，指尖落定，拿起了齐妃的绿头牌，翻了个面，之后说道：“下次弘时再来，让他在养心殿候着，朕见完大臣便见他。”

  “奴才记下了。”苏培盛忙躬身笑着应下，敬事房公公见状，忙捧着托盘告退，脚步匆匆往长春宫去传旨。

  这边长春宫内，烛影摇红，齐妃正坐在软榻上，指尖无意识绞着帕子，脸色算不上好看。

  近来因着三阿哥，她得皇上召见的次数多了些，可今夜心里却揣着事，坐立难安。

  方才皇后特意召她去景仁宫，低声嘱咐了一桩事，字字句句都压在她心头。

  翠果瞧着自家娘娘这副模样，实在心疼，凑上前来小声劝：“娘娘，要是实在为难，咱们便别……”

  “住嘴！”

  齐妃猛地瞪了翠果一眼，声音压得低却带着厉色，“皇后娘娘一向很少差遣本宫做事，如今好不容易信重本宫，让本宫帮衬着。”

  “这事若是办砸了，本宫拿什么去跟皇后娘娘交代？往后在宫里，还能有咱们的立足之地？”

  齐妃话虽说得硬气，可手指尖却抖了抖，眼底藏着掩不住的心虚。

  她靠在软榻上，脑子里反复盘算，皇上来了该先聊些什么，是说三阿哥的功课，还是提几句宫闱琐事，才能不着痕迹地转到皇后嘱咐的那个话题上，只觉千头万绪，越想越乱。

  正思忖间，殿外忽然传来太监尖细的通传声，刺破了殿内的沉寂：“皇上驾到——”

  齐妃心头一紧，猛地站起身，慌得差点碰倒身侧的茶盏，翠果忙上前扶了她一把，她才定了定神，理了理衣襟，快步迎了出去。

  齐妃忙敛衽迎出殿外，屈膝垂首恭声请安：“臣妾恭迎皇上，皇上圣安。”

  “起来吧。”

  胤禛淡淡抬手，声音里无甚波澜，迈步便往殿内走。

  齐妃忙起身紧随其后，指尖仍不自觉攥着帕子，压着心底的慌乱。

  进了长春宫正殿，胤禛目光随意扫过殿内陈设，素色的锦帐，浅淡的瓷瓶，连案上的摆件都少了几分艳色，便随口道：“你这宫里，倒比别处显得冷清些。”

  齐妃忙赔着笑回话，语气放得温和：“臣妾到底岁数大了，不比年轻妹妹们爱热闹，宫里素净些，倒也落得个清静。”

  胤禛闻言，侧目看了她一眼，眸底闪过几分讶异。

  往日里他总觉得齐妃性子咋呼，遇事沉不住气，今日这般淡然说辞，倒像是比从前沉淀了许多，竟隐隐有了几分王府老人的沉稳。

  齐妃瞧他神色平和，心知自己与皇上说起王府旧事来不算违和，因而忙上前端过茶盏，亲手给胤禛斟了杯热茶，递到他面前。

  顺势继续说起王府里的事情：“说起来，臣妾也是从王府便跟着皇上的老人了，当年皇后娘娘刚入府没多久，臣妾便进了府，这一晃，臣妾的年岁也着实不小了。”

  她刻意提了王府旧事，果然见胤禛握着茶盏的指尖微顿，眸光沉了沉，似是想起了什么，缓声道：“确实，你入府，比纯元皇后还要早些。”

  齐妃心头一喜，竟这般顺利便引到了纯元皇后身上，面上却依旧是温婉的模样，轻轻颔首道：“可不是嘛。”

  “纯元皇后当年那风姿，臣妾到如今都记着，一曲惊鸿舞，真真称得上一舞倾城，那会儿府里上下，谁不惊艳。”

  这话落进胤禛耳中，他望着殿外朦胧的月色，目光渐渐柔和，竟不自觉陷入了思念。

  那年杏花微雨，她站在杏树下，旋身起舞时，杏花簌簌落在她发间肩头，眉眼含笑，身姿翩跹，那是他第一次见柔则，一眼，便记了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