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一碗中药

  宫女端着黑漆描金药碗，轻步走到榻边，眼帘低垂，让人看不出其中的情绪：“小主，该喝药了。”

  章佳青芷倚在软枕上，脸色带着几分青白。

  她伸出手去接药碗，却不小心手滑，“哐当”一声轻响，黑褐色的药汁泼洒而出，洒在锦缎床单下摆，就连床榻边也洒了一些药汁。

  近身伺候的宫女翠儿忙上前，慌得声音都发颤，“小主您没事吧？奴婢这就去太医院再熬一碗来！”

  章佳氏只觉得浑身像坠了石头，连抬起手的力气都快没了。

  药汁的苦涩气味弥漫开来，她胃里一阵翻涌，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清：“不必了……我乏得很，想歇会儿，你先下去吧。”

  翠儿微微点头，低眉顺眼地应了声“是”，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章佳氏合了眼，意识像被浓雾裹住，昏昏沉沉地坠了下去。

  梦里没有宫墙的禁锢，只有一片无垠的蔚蓝大海，海风带着咸湿的暖意，拂过她的发梢。

  海边立着个熟悉的身影，青布衣衫，鬓边别着一朵小小的花朵，正是她许久未见的母亲，笑着朝她招手：“囡囡，快回家了。”

  “娘……”

  她喃喃唤着，指尖却忽然触到一片冰凉，猛地睁开了眼。

  殿内光线已暗，唯有窗缝透进的月光，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一阵细碎的响动传来，她费力地偏过头，只见一只灰毛野猫不知何时溜了进来，正低头舔舐着地上未干的药汁。

  章佳青芷脸上闪过一抹笑意，“这么苦你都喝的下？”

  然而章佳青芷没想到，那只野猫只舔了两口药汁子，便摇摇晃晃地抬起头，脚步踉跄了两下，“咚”地一声栽倒在地，一动不动。

  章佳青芷的瞳孔猛地放大，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惊呼声溢出喉咙，强撑着发软的身体坐起身，双腿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几乎站不稳。

  她扶着榻沿，一步一步挪到野猫身边，指尖颤抖着探向野猫的鼻端……

  章佳青芷忽然坐在地上，还好……还有呼吸……

  只是野猫睡得极沉，无论她怎么轻轻拍打，都毫无反应。

  章佳青芷跪坐在地上，声音颤抖：“药……这药有问题！”

  一个念头如惊雷般在她脑海中炸开，让她浑身冰凉。

  翠儿，那个自她入宫起便跟在身边的宫女，是章佳氏留在她身边的人，说是最可靠的臂膀。

  可方才那碗药……

  她不敢再想下去，慌忙起身，踉跄抱着野猫。将野猫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又匆匆盖好盖子。

  做完这一切，她扶着箱子大口喘气，只觉得头晕目眩，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这种昏沉感，她太熟悉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好像是去年，她误将积食当做有孕，满心欢喜地告诉太后，又被皇后娘娘派太医检查出不是有孕……

  自那以后，她便时常觉得浑身乏力，嗜睡多梦，太医只说是郁结伤脾，开了无数汤药调理，可身子却一日比一日差。

  她猛地想起近日宫中的流言，太后薨了。

  当时自己请求太后照顾自己和自己腹中的孩子，太后还答应给自己选几个嬷嬷，彼时太后的身体，没有差到会忽然薨逝啊……

  章佳青芷不知道为什么翠儿要害自己？难道是因为自己没有怀上孩子，所以章佳氏容不下自己了吗？

  但新入宫的秀女中，暂时也没有人怀上皇上的孩子啊……

  这些想法让她浑身发冷，可细想之下，又觉得处处透着诡异。

  若真要杀她，何必用这种慢性的法子？直接一碗毒药要了自己的性命，速度还快一些。

  无数疑问在脑海中盘旋，搅得她心乱如麻，唯一能确定的是，翠儿端来的那碗药，她再也不敢喝了。

  就在这时，殿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章佳青芷脸色骤变，来不及多想，踉跄着扑回床上，拉过锦被盖好，双眼紧闭，屏住了呼吸。

  殿门被轻轻推开，翠儿走到榻边，低低唤了两声：“小主？小主？”

  章佳青芷一动不动，刻意放缓了呼吸，装作沉睡的模样。

  翠儿静静地站了片刻，似乎确认她已经睡熟，便又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殿门再次合上。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章佳青芷才猛地睁开眼，眼中满是惊恐与警惕。

  窗外的月光愈发清冷，透过窗棂照在她苍白的脸上，映出眼底深深的不安。

  这一夜，她不敢合眼，只是睁着双眼，望着帐顶的花纹，一直到天快亮的时候，她听见放着野猫的箱笼中传来一丝声音。

  她匆忙下床，打开箱笼，看着箱笼中的野猫挣扎着想起身，却又忽然栽倒，这一刻，章佳青芷忽然觉得自己和这只野猫一模一样。

  她摸了摸野猫的毛，“我给你倒一点水。”

  说着，章佳青芷又撑着疲惫的身体，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些凉水在杯子中，之后放在了野猫的面前。

  野猫再次尝试，想要爬起来，可是却根本爬不起来，章佳青芷用手沾了一些凉水，点在野猫嘴边，野猫舔了舔嘴边的水，眼中稍微有了些神采。

  外面又传来脚步声，似乎是翠儿已经醒了，正在洗漱收拾。

  章佳青芷对箱笼中的小猫轻声说了一句：“乖乖的，等人少了的时候我放你离开。”

  说完，摸了摸小猫的脑袋，便扣上了箱笼，赶忙躺回了床上。

  没过一会儿，翠儿推开屋门，走到章佳青芷床边，小声喊道：“小主，小主该醒醒了……”

  章佳青芷假装迷茫地睁开双眼，脸上满是疲惫看向翠儿，问道：“翠儿，什么时辰了。”

  翠儿轻声道：“天已经亮了，小主醒醒，奴婢给小主熬了药端来吧。”

  章佳青芷听到要喝药，下意识就有些反感，但又不能表现出来，于是说道：“行，你先去熬药吧。”

  等着翠儿将熬好的药端来后，章佳青芷对翠儿说道：“每次喝完药，都觉得嘴里酸酸的，你去拿些酸梅子，我喝完药好压一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