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密谋

  比起自己费尽心机去钻营，一直依附年世兰，岂不是更稳妥？

  她心头的踌躇瞬间散去，脸上重新绽开柔和的笑意，关切到：“阿哥去了阿哥所，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得闲了也可以来看看温宜。”

  弘曜见曹琴默眼底的郁结散开，知道她是想通了，便抱着温宜转了个圈，让温宜在自己怀中咯咯地笑起来。

  末了，弘曜想了想，与曹琴默这种明白人还是说直接一点好一些，因而道：“额娘虽是个直性子，却最是护短，您有什么事，尽可以跟额娘商量，不必自己闷在心里拿主意，免得被旁人钻了空子，白白受了委屈。”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曹琴默脸上，语气认真：“额娘能帮您争取该有的体面，我也会照着温宜，娘娘何必舍近求远，去寻那些不实在的依靠？”

  曹琴默实在想象不到弘曜五岁的年纪，怎么能想的这么清晰透彻，只能归结于弘曜早慧。

  她已然拿定了主意，便也不会再做其他无用功，因而望着弘曜略显沉稳的侧脸，轻轻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几分真切的感激：“温宜有阿哥这样的哥哥，是温宜的福气。”

  弘曜回头看她，笑了笑，抱着温宜往御花园外走：“眼看着太阳快要落下，娘娘快带温宜回启祥宫吧，我还要去文渊阁还书，晚些再来看望您和温宜。”

  曹琴默应了声，看着弘曜的身影消失在月亮门外，才弯腰抱起温宜，指尖轻轻拂过女儿冻红的脸颊，眼底闪过一丝坚定，既然已经在华贵妃这条船上了，便忠心到底吧。

  皇宫的另一边，慈宁宫的窗棂上糊着厚重的油纸，密不透风，连午后最烈的日头也只透进几缕昏沉的光，无端沉闷而压抑。

  床榻上的人喉间滚了滚，传出细弱且痛苦的气音。

  “太后娘娘，该喝药了。”

  太后乌雅氏睁开沉重的眼皮，入眼是个生面孔的宫女，一身半旧的葱绿宫装，鬓边连朵绒花也无，端着药碗，说不上恭敬。

  见她醒了，甚至连扶起自己都懒得扶，只是举着药碗，等待自己接过。

  太后闭了闭眼，心里苦涩，怎么就成如今的模样了？

  再睁开时，太后眼底已经没了悲伤，只剩狠戾的决绝。

  老四倒是心狠，自己身边的宫女嬷嬷太监，全部被他送去了慎刑司，后来来的新人，也是隔半个月就换一批，生怕自己会做些什么一样。

  太后到底还有几分当年的气魄，抬起手推开宫女递过来的药，滚烫的药汁溅在宫女身上，小宫女敢怒不敢言。

  “水。”

  乌雅氏的声音哑得像磨砂纸擦过木头，直直盯着站在自己榻边的宫女，那宫女被太后的眼神盯得害怕，跺了跺脚转身去端桌上的银壶，

  倒完茶，递到乌雅氏旁边，“太后，水来了。”

  乌雅氏强行撑起身体，呷了口水，冰的她牙齿抖了抖，从口中冷到了胃里。

  乌雅氏压下心底的不满，她总觉得自己时日无多了，因而喝点水润了润喉咙，她目光落在宫女低垂的发顶上，慢悠悠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宫女的动作顿了顿，捧着茶盏的手指收紧，一时间在纠结要不要告诉太后自己的名字。

  殿内静得出奇，太后轻轻“呵”了一声，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往后你伺候我，我总不能日日‘那个宫女’‘那个宫女’地喊你，连个名字也没有？”

  这话软中带硬，小宫女犹豫了一会儿，才回答道：“回太后，奴婢名叫悦儿。”

  “悦儿。”

  太后重复了一遍，末了点了点头，“嗯，名字倒是吉利。”

  悦儿正想离开，太后开口道：“你去，把那边多宝阁第二层格子里的东西取来。”

  悦儿愣了愣，顺着太后的目光看向墙角的多宝阁。

  那阁子雕着缠枝莲纹，上面的物件虽然落了层灰，但看着东西倒都是名贵的。

  悦儿犹豫了一瞬，快步走过去，踮脚打开第二层的柜门，只见里面放着个紫檀木匣子，上面精心雕刻了花纹，悦儿在心中微微猜了一下价格后，便给太后呈了过去。

  她捧着匣子回到榻前，乌雅氏抬了抬下巴：“打开。”

  悦儿找了半天，才在匣子底座摸到个暗扣，轻轻一按，锁就开了。

  匣盖掀开的瞬间，殿内仿佛亮了几分，里面铺着明黄绒布，摆着一整套赤金镶红宝石的首饰，还有成色极好的东珠，以及几个金锭子。

  悦儿的眼睛直了直，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原以为匣子值钱，却没想到里面的东西更是值钱。

  乌雅氏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声音依旧平缓：“这些东西，都是先帝在时赏的，我老了，头发都白了大半，戴这些也晃眼，留着没用。”

  她顿了顿，看向悦儿：“你要是好好伺候我，这些就都给你，女子在世，谁不爱些珠翠首饰？将来出宫，也能凭着这些嫁个好人家，总比在宫里熬成老宫女强。”

  悦儿的脸“唰”地红了，她捧着匣子，激动的手都开始发抖。

  她心动，怎么能不心动？这些东西，是她做一辈子宫女也挣不来的。

  可她也有些害怕，太后是何等人物，怎么会平白无故给她这么贵重的东西？

  悦儿张了张嘴，想问些什么，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询问。

  乌雅氏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咳嗽了两声，咳得胸口发闷，仿佛下一秒就要喘不上气。

  悦儿念着匣子里的宝贝，上前给乌雅氏拍了拍背，这才让乌雅氏好受几分。

  乌雅氏喘着气，指了指匣子：“你再看看，匣子底下有个夹层。”

  悦儿依言将绒布掀开，果然见匣子底部有个薄薄的夹层，里面放着几张银票，每张都是五百两的面额。

  她的心跳得更快了，指尖几乎要攥进掌心。

  “我老了，活不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