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阖宫夜宴

  殿中铺设的猩红毡毯上绣着缠枝莲纹，随侍宫人捧着银壶穿梭其间，酒气混着熏香弥漫在暖融融的空气里，满殿一派新春吉庆景象。

  “皇上、皇后驾到——”

  苏培盛尖细却沉稳的嗓音传来，一时间，原本落座的妃嫔、王孙贵胄纷纷起身，众人垂首，齐声道：“臣妾（臣等）恭迎皇上、皇后。”

  胤禛走到上首龙椅前落座，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抬手虚扶：“都起来吧。今儿阖家团圆的日子，不必拘泥俗礼，各自安坐便是。”

  话音刚落，殿中便响起一阵谢恩声。

  果郡王允礼坐在宗亲之列，手中把玩着玉扳指，唇边噙着一抹淡笑，低声向身侧的十三爷胤祥道：“皇兄总说不拘俗礼，到头来咱们哪回真敢失了规矩？”

  老十三正要开口，却不想胤禛耳力颇佳，恰好将这话听了去，看向允礼时眼中带了几分笑意：“老十七今儿倒是难得，没迟到误了夜宴。”

  允礼起身拱手，朗声道：“新春夜宴，臣弟便是踩着雪也得赶来。”

  君臣间这几句玩笑，让殿内气氛更显活络，却无人留意到答应席位的角落里，甄嬛握着锦帕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抬着眼，目光落在果郡王身上，细细打量果郡王的眉眼，竟与倚梅园当日遇见的人分毫不差。

  甄嬛当日虽然猜出来，对方是位王爷，但事后却忘了让人打听对方身份，却不想那人竟是皇上的十七弟允礼。

  想到未出阁时听到的有关于果郡王的传言，她心头微动，忙垂下眼睫，将那点震惊掩在眼底。

  此时十三爷胤祥已端起酒杯，起身对着上首朗声道：“皇兄，臣弟敬您一杯。愿皇兄龙体安康，大清四海升平，万民安乐。”

  胤禛闻言颔首，端起面前的金杯，看向胤祥时眼中多了几分兄弟温情：“老十三有心了，你也当保重身体，少劳心费神，往后这朝堂内外，朕还需你多帮衬着。”

  说罢，二人一同饮尽杯中酒。

  宜修这时也端起酒杯，脸上带着温婉得体的笑意，声音柔缓却清晰：“皇上，臣妾也敬您。愿皇上圣明烛照，平安康健，臣妾与后宫众人，定当尽心侍奉，不让皇上分心。”

  “皇后有心了。”胤禛笑着应下，又饮了一杯。

  殿中众人正欲跟着起身敬酒，角落里却突然响起一道尖细的女声：“皇上，嫔妾也有话要对皇上说。”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余莺儿端着酒杯站起身，脸上带着几分恃宠而骄的得意，声音拔高了些：“嫔妾祝皇上福泽深厚，往后日日都能顺心如意，也愿皇上岁岁都能记得嫔妾，常召嫔妾伴驾。”

  她这话直白得有些逾矩，高位上的妃嫔们或多或少都有几分无语。

  胤禛因着余莺儿是新宠，只当小姑娘家娇憨，遥遥对着她举了举杯，便将酒饮下了。

  这一幕落在年世兰眼中，当即便翻了个白眼，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眼底满是不屑。

  曹琴默则与费云烟凑近了八卦，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这余答应不懂规矩也看不懂脸色，妃位娘娘们都没说话呢，倒显着她了。”

  费云烟也道：“就是，这时候抢着敬酒，无非就是想告诉大家她有多得宠罢了。”

  余莺儿坐的位置偏下，下首便是未得侍寝、由常在降为答应的夏冬春与甄嬛。

  余莺儿听不到高位嫔妃们的议论，可身边人说话的声音却是一清二楚。

  夏冬春本就心气高，见余莺儿这般招摇，心中早已不耐，刚想扭头找身边人吐槽，却见身侧是甄嬛。

  想起先前选秀时的不快，夏冬春把话咽了回去，转而对着贴身宫女道：“瞧瞧她那副样子，咋咋呼呼的，一点尊卑都不懂，真不知道皇上怎么就瞧上她了。”

  甄嬛坐在一旁，闻言心中也泛起几分认同。

  当日倚梅园祈福，余莺儿冒认自己的名头博了皇上欢心，本就让她心存芥蒂，如今见她这般行径，更觉此人浅薄。

  谁知夏冬春的声音虽低，却恰好飘进了余莺儿耳中。

  余莺儿本就不是好性子，当即转头瞪向夏冬春，声音中也带了火气：

  “我咋咋呼呼又如何？皇上喜欢我这样的，在皇上眼里，我这是娇俏可爱！总好过有些人，连皇上的面儿都没捞着，好好的常在说降就降，变成了答应，还有脸在这里说别人？”

  这话明着骂夏冬春，却连带着将同样未侍寝便降位的甄嬛也骂了进去。

  夏冬春气得脸颊涨红，甄嬛也微微蹙眉，握着锦帕的手紧了紧。

  浣碧站在甄嬛身后，见自家小主被牵连，当即忍不住上前一步，对着余莺儿道：

  “余答应说话也该讲些体面，我家小主好歹是正经选秀入宫的，总好过有些人……本是宫女出身，得了些恩宠就忘了本分。”

  “你说谁是宫女出身！”

  余莺儿最恨别人提她的出身，当即站起身，指着浣碧就要发作。

  “皇后娘娘，您瞧那边——”

  剪秋适时凑到宜修耳边，用眼神示意答应席位的方向。

  宜修顺着看去，见几人争执起来，眼底掠过一丝兴味，端着皇后的架子，慢悠悠开口问道：“殿内怎么热闹起来了？余答应、夏答应，你们这是在聊些什么趣事？”

  她这一问，瞬间将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引了过去。

  胤禛也顺着声音看过去，先是瞥见夏冬春一身过于艳丽的桃红色宫装，只觉得晃眼，便移开了视线。

  正要看向余莺儿时，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甄嬛的脸，那眉眼温婉清丽，竟与亡妻纯元有几分相似，他不由得顿了顿，多看了两眼。

  余莺儿见皇上看过来，更添了底气，对着上首福了福身，声音带着委屈：“回皇上、皇后娘娘的话，方才夏答应在背后嘲讽臣妾举止失当，就连甄答应身边的宫女，也口出不逊，说臣妾是宫女出身，不配在宫中侍奉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