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幼麟断奶晚，慈母冰心融

  六月，一纸红头文件，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G省乃至更高层面的政坛，激起了不小的涟漪。杨凝冰，这位以能力出众、作风强硬、背景深厚而闻名的年轻女干部，在历经数年基层与机关的扎实历练、尤其是在南巡后经济改革大潮中展现出的锐意进取与卓著政绩后，正式被任命为G省KJ市的副市长。虽然只是副职，但以她尚三十来岁年纪，担任此等实权要职，其分量与象征意义，不言而喻。这不仅仅是她个人仕途上一次里程碑式的飞跃，更意味着杨家这棵本就根深叶茂的大树，在新一代的浇灌下，愈发枝繁叶茂，整体实力与影响力，悄然间又上了一个台阶。

  消息传来，紫枫别墅内，气氛却有些微妙。叶河图得知后，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继续在书房的地图前研究着什么，仿佛只是听说了一件与己无关的寻常事。只有深夜独处时，他嘴角那抹几不可察的弧度，才泄露了一丝或许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与有荣焉的情绪。他早已料到会有这一天，甚至，在某种程度上，他这几年“败家子”表象下的某些布局，未尝没有为她暗中扫清障碍、铺平道路的考量。只是这些，他从不会说。

  杨凝冰本人，在接到正式通知的刹那，心中自然也涌起波澜。多年的夙愿与努力，终于换来实质性的回报，那种成就感与即将迎接更大挑战的激奋，是真实的。但夜深人静，当她独自站在卧室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喜悦之余，心头却总萦绕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她想起碧桂园项目发布会上那句平静的“我只是她的老公”，想起这些年两人之间冰封般的疏离与无声的暗涌……升迁的喜悦，似乎并不能完全填满内心深处某个隐秘的空洞。但她很快便将这丝不合时宜的情绪压了下去。路是自己选的，既然选择了这条注定孤独而艰辛的仕途，就不该再有这些无谓的儿女情长。她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锐利。

  然而，在紫枫别墅里，有一个人，或者说，一个小不点，对母亲荣升副市长这件“大事”浑然不觉，也毫不在意。他关心的，是一件在旁人看来或许有些“难以启齿”的、却对他而言至关重要的事情。

  叶无道，这个继承了父母优良基因、刚满三岁半的小家伙，长得粉雕玉琢，灵动异常，尤其是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仿佛会说话，转动间灵气逼人。他已能稳稳当当地走路，甚至能小跑着追逐花园里的蝴蝶，说话也早已不是简单的单词，能清晰地表达自己的意愿，逻辑性远超同龄孩子，常常语出惊人。但这位叶家小少爷，有一个“不大不小”的毛病——断奶极晚。

  寻常人家的孩子，一岁左右便已断奶，开始正常饮食。可叶无道却是个异数。直到两岁多，他依旧对母乳有着超乎寻常的执着，每天晚上临睡前，必定要窝在母亲怀里，吮吸一阵，才能心满意足地入睡。白天玩得累了、或是受了委屈，也会下意识地往母亲怀里钻，小脑袋拱啊拱，嘴里含糊地嚷着“奶奶……要奶奶……”

  起初，杨凝冰也试图纠正。毕竟，孩子大了，继续哺乳于理不合。她试着用牛奶、用各种精心制作的辅食、甚至用玩具来分散儿子的注意力。可叶无道偏偏不买账，小家伙聪明得很，知道母亲的软肋，每次只要杨凝冰脸色稍沉，试图拒绝，他便立刻瘪起小嘴，那双酷似叶河图的、漂亮得不像话的大眼睛里瞬间蓄满泪水，要掉不掉，就那么委委屈屈、可怜巴巴地望着你，小模样别提多招人疼了。再辅以几声软软糯糯、带着哭腔的“妈妈……要嘛……”，任是杨凝冰这座被官扬同僚私下称为“冰山女神”、以冷硬强势著称的女强人，也瞬间兵败如山倒，心里那点坚持和尴尬，立刻被泛滥的母爱冲击得七零八落。

  “好好好，别哭别哭，给你给你……” 杨凝冰总是无奈地叹口气，脸上冰冷的神色瞬间融化，化作一片无奈的温柔。她会在确认周围没有佣人后，有些不好意思地、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甜蜜与亲密感，将儿子搂进怀里，满足他那在她看来“奇怪”却又无法拒绝的要求。每当这时，小家伙便立刻破涕为笑，心满意足地依偎在母亲温暖柔软的怀抱里，小手无意识地抓着母亲的衣襟，发出满足的咕哝声。杨凝冰低头看着儿子安静的睡颜，看着他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看着他红润的小嘴偶尔还无意识地咂巴一下，心中所有的疲惫、压力、以及那些复杂的情绪，仿佛都在这一刻被奇异地抚平了。这是只属于他们母子二人的、最私密、最柔软的连接，是她冰冷坚硬外壳下，唯一一块不设防的温暖之地。这份源自天性的、毫无保留的母爱，让她暂时忘记了外面的风风雨雨，也忘记了与孩子父亲之间那道无形的鸿沟。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叶无道三岁半。或许是小家伙自己觉得“长大”了，或许是接触了更多新奇有趣的事物，对“奶奶”的执着终于慢慢淡去。有一天晚上，当杨凝冰习惯性地准备抱起他时，小家伙却扭了扭身子，指着床头的童话书，奶声奶气却清晰地说：“妈妈，讲故事。” 杨凝冰愣了一下，心中竟莫名地涌起一丝失落，随即又被一种“孩子终于长大了”的欣慰所取代。她温柔地笑了笑，拿起故事书，将儿子搂在怀里，用轻柔的声音开始讲述。叶无道听得认真，偶尔提问，再也没有提“奶奶”二字。自此，这持续了近三年的、让“冰山女神”私下里颇为“不好意思”却又甘之如饴的哺乳时光，才终于画上了句号。

  而在叶无道的早期教育上，叶河图这个父亲，则展现出了另一种截然不同、堪称“惊世骇俗”的风格。他从不教儿子认字、背诗、算数这些“正统”学问，也极少像寻常父亲那样陪儿子玩积木、骑大马。只要他在家，他就会将叶无道叫到书房，或是花园的僻静角落，进行一番“特殊”的教导。

  他的教导内容，若是被外人听去，必定会瞠目结舌，斥为“歪理邪说”，教坏孩子。

  “儿子，看好了，” 叶河图会指着花园里盛开的一丛玫瑰，或是墙上挂着一幅古典美人图，语气慵懒，眼神却深邃，“这世上的女人啊，就像这花，千姿百态，有的娇艳，有的清冷，有的带刺，有的无香。但归根结底，她们天生，就是等着被男人欣赏、被男人征服的。这也是乐趣。”

  小小的叶无道似懂非懂，仰着小脸，乌溜溜的眼睛看着父亲，等着下文。

  “征服女人，不能只靠蛮力，那是莽夫。” 叶河图会蹲下身，与儿子平视，声音压低，仿佛在传授什么绝世秘籍，“要靠脑子，要懂她们。骄傲的女人，你要比她更骄傲，但偶尔要露一丝破绽给她看；温柔的女人，你要给她最强的安全感，但又不能让她觉得你无趣；聪明的女人，你要跟她斗智，但要让她赢，赢得很开心；笨一点的女人嘛……嗯，这个你暂时用不到。”

  他会结合实例，深入浅出。

  “还有，浪漫，是征服女人最锋利的刀，也是最甜的蜜。” 叶河图嘴角总会勾起一抹叶无道长大后才会明白的、叫做“玩世不恭”又“深以为然”的笑意，“钱，咱家不缺。所以，别心疼。女人喜欢花，不是喜欢那几片叶子，是喜欢你为她费的心思和那份被重视的感觉。今天可以空运荷兰的郁金香铺满她门口，明天也可以只为她一句‘想看流星’，就包下一座山头的望远镜。浪漫没有定式，关键是要出乎意料，要让她觉得，为你心动，是这辈子最值得的事。”

  他甚至还“传授”一些“实战技巧”，比如如何从小细节观察女人的情绪，如何用一句话逗笑或惹哭一个女人，如何制造“偶遇”和“缘分”……虽然以叶无道当时的年龄，大部分内容都如同天书，只能记住几个模糊的概念和父亲说话时那种笃定、洒脱、又带着一丝淡淡讥诮的神情。但叶河图似乎并不在意儿子能听懂多少，他只是以一种近乎“洗脑”的方式，将这些他亲身实践并深信不疑的“真理”，潜移默化地灌输给儿子。

  于是，紫枫别墅里，便形成了这样一幅奇特的景象：母亲杨凝冰，在政坛高歌猛进，冷硬强势，私下里却对儿子有着毫无原则的溺爱和温柔；父亲叶河图，在外“败家”挥霍，暗中运筹帷幄，回家则化身“情扬军师”，向幼子灌输着他那套惊世骇俗的“女人征服论”。

  而小小的叶无道，就在这冰与火、柔与刚、正统与“离经叛道”的奇异交织中，一天天长大。他继承了母亲的聪慧与倔强，也继承了父亲的俊美与不羁，更在懵懂中，接收了父亲那些关于世界、关于人性、尤其是关于“女人”的、最初也是最深刻的教育。这些混杂的基因与教导，如同埋入沃土的奇异种子，正在悄然孕育，等待着未来某一天，破土而出，长成一棵足以让整个世界都为之侧目的、独一无二的参天大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