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比黑奴很黑

  兀良哈三卫归顺之后。

  朱绫正在书房书写奏折，将兀良哈三卫归附、设立新卫所以及整编事宜一一陈明。

  特别强调了新增的三卫兵马员额，以及辽东苦寒、养兵不易的现状，字里行间透出的核心意思明确。

  皇爷爷，沈阳这边又给您增加了防卫力量，明年拨发粮饷俸禄时，这三卫人马的钱粮可别忘了算进去。

  正当她斟酌着如何将要钱的意图写得既体面又难以拒绝时，门外传来了禀报声。

  “殿下，城外有女真苏克素护部头人，携其子及部落长老数人，缚羊牵牛，请求觐见，言愿效仿兀良哈，举族内附，归顺大明。”

  朱绫执笔的手微微一顿。

  兀良哈三卫的归顺，以及他们获得蜂窝煤和粮食接济的消息，显然传了出去。

  苏克素护部，这个之前还在为蜂窝煤的天价条件而犹豫不决的女真部落，终究是坐不住了。

  朱绫轻轻放下笔，将未写完的奏折暂且搁置一旁。

  “传他们至偏厅等候。”朱绫沉声吩咐，随即对侍立一旁的文书官道：“去请蓝将军和李长史过来。”

  不多时，蓝玉和李长史匆匆赶到。

  听闻女真部落也来请求归附，蓝玉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冷道：“哼，这些女真野人，不见棺材不落泪，如今见兀良哈得了好处，便也急着来摇尾乞怜了。”

  李长史则抚须沉吟：“殿下，此虽是好事，但女真部落素来分散，桀骜难驯，其归附之心，恐怕不如受寒冬直接威胁的兀良哈纯粹，需谨慎处置，既要示之以恩，亦需严加防范。”

  朱绫点头，道：“李长史所言极是，兀良哈是迫于生存，其部众相对集中，易于掌控，女真则不然，苏克素护部不过是其中一支，其归附是真心的可能性不大，更多是见利而来，且内部松散。不过，既然送上门来，也没有推出去的道理。”

  朱绫要的就是他们过来，再顺理成章的将他们安排到抚顺去挖矿。

  随后，朱绫整理了一下衣袍，站起身：“走吧，去会会这位苏克素护部的头人，正好，本宫这封向朝廷要钱要粮的奏折，又能多添上一笔了。”

  偏厅内，苏克素护部的头人尼莽古和他的儿子，以及几位长老，正忐忑不安地等待着。

  他们看到了兀良哈三卫获得的实实在在的好处，再也无法忍受部落可能在严寒中减员的恐惧，以及被排除在明军保护圈外的孤立感。

  尽管知道归附意味着失去很多自主，但在生存和可能的利益面前，他们最终还是选择了低头。

  当朱绫在蓝玉和李长史的陪同下出现时，尼莽古等人立刻依照刚学来的汉礼，笨拙躬身下拜。

  口中用生硬的汉话，还夹杂着女真语表达着归顺之意。

  朱绫端坐主位，受了他们的礼，却没有立刻让他们起身。

  “尼莽古头人，前次你部长老前来，意欲交易蜂窝煤，本宫已给出条件。如今你等前来，言欲归附，可是真心实意，愿遵我大明法度，听我沈阳号令？”

  尼莽古连忙抬头，急切地保证：“尊贵的公主殿下，我们是真心归附，愿像兀良哈一样，成为大明的臣民，为大明放牧、耕种、征战，只求殿下能赐予我们蜂窝煤过冬，给予我们粮食接济和草场安置！”

  朱绫与蓝玉、李长史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才道：“既然你等有心，本宫亦不会拒之门外。然，归附之条件，与兀良哈略有不同。”

  “苏克素护部可编为一独立千户所，尼莽古，你即为千户，可享受朝廷俸禄，然，你部需遵我以下安排，不得违逆。”

  “其一，你部所有青壮劳力，需按我神机卫调度，分批前往抚顺煤场，专司挖煤之役。”

  此言一出，尼莽古等人脸色微变，挖煤是苦役，但他们不敢打断。

  朱绫继续道：“在煤场劳作之青壮，按其产出，每挖取五十斤原煤，可兑换一斤成品蜂窝煤，供你部自用，此乃专为换取过冬燃料之途，亦是尔等展现诚意、换取生存之资。”

  用自己人的劳动，直接换取救命燃料，直接将苏克素护部的青壮劳力，牢牢绑定在了抚顺的矿场上。

  “其二，除挖煤青壮外，你部其余老弱妇孺及部分留守男子，需在指定区域内，从事种植、放牧、渔猎、采集等营生。然，所有产出，无论粮食、牲畜、皮货、山珍，皆需登记造册，其中七成，需上缴沈阳，充作军资及尔等受我庇护之税赋，剩余三成，可留作你部自行支配，以为生计。”

  七三分成，大明占七！

  这条件比给兀良哈的平价供应、借贷要苛刻得多，几乎是直接将苏克素护部的大部分生产剩余价值剥夺了。

  尼莽古和他身后的长老们呼吸都急促起来，脸上露出挣扎和痛苦之色。

  这意味着即使辛苦劳作，大部分收获也不属于自己。

  不过，成为大明的千户，是有俸禄的。

  这也是唯一的好处了。

  蓝玉在一旁冷冷补充道：“能得三成，已是殿下开恩，若无殿下庇护，尔等寒冬难渡，强邻环伺之下，怕是连这三成都保不住，乃至有灭族之祸，尔等可要想清楚了。”

  李长史也温言道：“尼莽古千户，归附大明，便受大明律法保护，可得安宁之所，部民性命得以保全，且蜂窝煤足量供应，越冬无忧，比起在风雪中朝不保夕，孰轻孰重，当有决断。”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将利害关系剖析得清清楚楚。

  尼莽古脸色灰白，与其他长老用女真语快速交谈了几句。

  最终，尼莽古深深低下头，声音干涩道：“尊贵的公主殿下，条件我们接受，只求殿下...能信守承诺，保我部民越冬，赐予我等安宁。”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苏克素护部虽然保留了下来，但实质上已经成为了沈阳，尤其是那位长青公主的附庸。

  青壮去挖煤，其他人辛苦劳作的大部分成果也要上交。

  但正如蓝玉所说，不接受，这个冬天可能就是部落的终结。

  兀良哈三卫已经归顺大明，入冬之后，大明随时随地可以派兵将扫荡他们。

  而他们，将毫无抵抗的力量。

  “很好。”朱绫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道：“李长史，即刻拟定文书，与尼莽古千户确认条款，用印备案，随后，安排人手，引导苏克素护部迁往指定区域安置，并接管其青壮劳力，派往抚顺煤场。”

  “下官遵命。”

  处理完苏克素护部的事情，朱绫回到书房，心情更佳。

  重新提笔，在那份奏折上又添了几行：“另有女真苏克素护部，亦感念天恩，举族内附，孙女已设千户所安置，然该部穷困，几无积蓄，为使其尽快安定，投入生产、充实边镇，孙女已调拨部分煤、粮种助其渡过今冬明春，所耗钱粮，亦请皇爷爷酌情增补...”

  朱绫将对苏克素护部的剥削和控制，写成了需要朝廷增补钱粮的负担。

  这封奏折的分量，随着又一个部落的归附而变得更重了。

  苏克素护部归顺之后，其他女真部落肯定会蠢蠢欲动。

  抚顺煤矿将会有足够的劳动力，而且自己人就可以调到其他安全的地方。

  届时，只需要安排少数人监管他们挖煤、铁矿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