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新铺初现规模

  工匠们如今正忙着内里的装修，刨木声、敲打声不时从门内传出来。

  林如海得了空，特意绕去铺子瞧了瞧。

  他站在屋内，望着那些被木栏隔开的区域，还有一排排齐整的架子——有的高及屋顶，有的矮至腰间，层层叠叠的样式瞧着格外新鲜。

  他不由生出几分好奇，转头叫住正在指挥工匠的林全：

  “珩玉这铺子，到底打算做什么营生？这区域划分和这些架子，瞧着倒与寻常铺子不同。”

  林全停下手里的活计，笑着回话：“回老爷，大爷说开的是杂货铺，这摆法也都是他自己琢磨的。”

  “工匠们也是头回见这样的架子，都说新奇呢，照着大爷画的图样做，倒也顺手。”

  林如海捻着胡须，目光扫过那些嵌在墙里的暗格，又俯身看了眼近在脚边的矮架。

  指尖在光滑的木头上轻轻划了下——这木料用得实在，打磨得连细刺都寻不见。

  “寻常杂货铺，哪用得着分这么细？”

  他指了指靠东墙那片区域，木栏特意刷成了浅青色。

  “这一格一格的，倒像是药铺里盛药材的匣子。”

  林全见林如海疑惑便为他解答：“老爷你有所不知，大爷说，这铺子要卖的东西杂，从针头线脑到瓦罐瓷碗都有。”

  “分细些，客人要块胰子，不用在大堆杂物里翻，直往青栏那区去寻就是；要买只粗瓷碗，黄栏那区一眼就能瞧见。”

  他又指向铺子中央那组能转动的圆架：

  “这更是大爷的巧思，说是让个子矮的妇人孩子也够得着上层的东西，转一转就成，省得踮脚费劲儿。”

  林如海走到圆架旁，轻轻转了半圈。

  架上的空木盘随着力道平稳转动，轴处竟没发出半点杂音。

  “倒像是把戏台子上的转台挪到了铺子里。”

  他失笑，“这般费心，倒不怕旁人学了去？”

  “大爷说，要学便学去。”

  林全笑得憨厚，“他要的不是独一份的架子，是让来买东西的人觉得舒坦。”

  他打了个比喻，“就像……就像夏日里走得乏了，寻着棵大树歇脚，不用抬头看日头，只觉阴凉稳妥。”

  正说着，外头传来马蹄声，林珩玉正好来此查看施工进度，一进来便看见林如海在这里。

  他略感意外，快步进门：“父亲怎么亲自过来了？”

  “听林忠你前些日子买了个好几个铺子弄成了一个，来瞧瞧。”

  林如海拍了拍那圆架，“你这会转的架子倒比你书房里那些东西看着实在。”

  林珩玉唇角微扬，目光掠过那些划分整齐的区域。

  语气平淡却藏着些自得：

  “那些都是我闲来无事倒腾的，这架子，可是实实在在能让百姓们的日子过得顺溜些的。”

  林珩玉笑着从墙角拎过一个物件：“父亲您看这个。”

  那是个铁制的小耙子，齿尖打磨得圆润，柄尾还套了层防滑的木套。

  “这是改良的耘田耙，比寻常的轻三成，女人家也能拿得动，齿距疏密合适，既能松土又不伤苗根。”

  他又指向矮柜上摆着的几个陶罐：

  “这些罐子内壁上了釉，口沿做了凹槽，盖沿有凸起，合上时严丝合缝，装米装面不招虫，盛腌菜也不易坏。”

  林如海拿起陶罐细看，见盖沿与罐口果然严丝合缝，甚至能闻到淡淡的陶土香，不由点头：“倒是用了心思。”

  “还有那间小室，”林珩玉指了指竹帘。

  “是让客人试用物件的地方。比如买农具的，进去挥几下试试手感；买罐子的，当扬盛水看看漏不漏。”

  林如海抚着胡须，若有所思。

  以往买卖全凭店家一张嘴，哪有让客人这般“较真”的道理？

  这法子虽新奇，却透着实在——客人试过满意了，自然愿意常来。

  “想法是好，只是……”

  他话锋微顿，目光落在林珩玉略带倦色的脸上。

  “你如今既要温书准备接下来的春闱，又要操心这些俗务，当心累着。”

  “父亲放心。”林珩玉明白他的顾虑。

  “儿子都安排好了，已请了位熟稔市井的掌柜，开业后日常打理自有他操心，我只在闲暇时过来看看账目、添些新物件罢了。”

  “再说，这些事看着琐碎，却能让儿子多知些民生疾苦，将来入仕写策论，也不至于空泛。”

  林如海闻言，眼中的忧色淡了几分。

  他原是担这些事让林珩玉分心科举，此刻听他说得有条理，倒觉得这铺子未必是坏事。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能从柴米油盐里瞧出学问，才是真本事。

  “匾额想好了吗？”林如海问道。

  “还没定妥。”林珩玉道，“儿子想着叫‘便民坊’，取‘方便民生’之意，父亲觉得如何？”

  “便民坊？”

  林如海念了一遍，唇角漾起笑意。

  “好，既通俗又贴切。等开业那日，我来为你题这匾额。”

  “多谢父亲。”

  父子俩又在铺子里转了转，林如海见工匠们正给木架刷清漆。

  矮柜上摆着的样品物件渐渐多起来……

  有带刻度的量斗，有能叠起来的木盆，甚至还有给孩童做的小木马，木轮上裹了棉布，推着走不发出刺耳声响。

  “这些物件看着寻常，却处处透着贴心。”

  林如海感慨道，“可见你是真用了心琢磨。”

  林珩玉笑了笑：“百姓过日子，图的不就是个顺手舒心？能让他们少费些力气、多省些银钱，这铺子便不算白开。”

  林如海瞅着林珩玉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眼底涌现出一抹欣赏。

  他没再说什么，只道：

  “墙角那处留空太多，再添几个矮柜罢，好让老人方便挑选些。”

  林珩玉应下，转头吩咐林全：

  “照父亲说的添，用料选软些的木料，免得磕着人。”

  日头爬到铺子顶窗时，林如海往外走，林珩玉跟在身后。

  路过青栏区时，他忽然停步，指着最下层的小格子：“这里……是留着放什么的？”

  “胭脂水粉，还有给小丫头们扎头发的彩绳。”

  林珩玉道，“想着邻里的姑娘们来买，不用费劲儿就能够着。”

  林如海点点头，没再言语，只是跨出门槛时，脚步似乎比来时轻快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