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秋闱主考官定
作者:第九枝
这人是林如海暗中培养的暗卫,身手利落,只听令于林如海与林珩玉二人。
林珩玉转身,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沉稳:
“你去东街薛家附近潜伏,不必探听具体琐事,只需留意薛蟠的行踪动向,若有异动,即刻回报。”
“是。”暗卫应声,身形一晃,便如融入墨色般消失在门外。
林珩玉走到书桌前,指尖在“荣国府”三个字上轻轻点了点。
王夫人与宁国府私下勾结,想来贾母未必全然不知,只是她一向以荣国府的整体荣辱为重。
倘若他猜得不错,王夫人所做之事定然被她视作对荣国府有益。
不然以贾母的性子,绝不会任由她这般胡来。
而且,虽说秦可卿已对外宣称亡故,但此前他们利用秦可卿的身世助力贾元春封妃,却是不争的事实。
再说王夫人向来看重银钱,想来定是宁国府许了她诸多好处,她才会那般倾力帮衬。
若真是这样,荣国府当真是胆大妄为了。
要是将来这些事情牵连到黛玉,那她岂不是要平白遭受无妄之灾?
不行,他决不能让荣国府这些烂摊子牵扯到黛玉
……
这念头一旦升起,便如藤蔓般疯长。
他想起江南盐枭窝点里搜出的那些账簿,其中几笔大额支出的流向始终模糊,如今想来,或许就与宁荣二府有关。
荣国府表面风光,内里早已亏空,王夫人哪来的钱借给宁国府?
是克扣了下人的月钱?
还是变卖了府中珍藏?
亦或是……放印子钱?
应该就是这个。
虽说王熙凤在黛玉旁敲侧击的劝说下已停了手里的印子钱,但王夫人多半还有自己的门路。
毕竟王熙凤先前那些钱,虽有大半被她拿去,却多是填补了荣国府的日常开销。
单说贾元春在宫里的人情往来,便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更别提王夫人为了让贾宝玉将来能有好日子,断不会轻易停了这生财之道。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茶已微凉,正如他此刻的心境。
这扬盘根错节的局,牵一发而动全身,稍有不慎,便可能引火烧身。
林家虽已在京城站稳脚跟,却也不能因荣国府这些烂事而遭世人非议。
得赶紧想个办法,与荣国府疏远些才好。
……
次日清晨,林珩玉身着墨绿色常服入了宫。
到宫门口便有人引着他往御书房去。
穿过长长的回廊,沿途的花木修剪得整齐雅致,却掩不住深宫特有的肃穆。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庆安帝正翻看着李如松呈上来的密折。
见林珩玉进来,抬了抬手:“坐。”
“谢陛下。”林珩玉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身姿挺拔。
庆安帝放下密折,端起茶盏:“回来了。朕果然没有看错人,江南的事,你做得很好。盐枭肃清,瘟疫平定,百姓得以安身,朕心甚慰。”
“皆是陛下运筹帷幄,再有李侯爷亲自带兵平叛,将士们有奋勇拼搏,方能让江南之事顺利平息,学生不敢居功。”林珩玉躬身道。
“不必过谦。”庆安帝笑了笑,“朕听说,你在瓜洲城仅凭几处症状,便断定水源有问题,还改了药方,救了不少人?”
林珩玉看向他猜疑的目光应声答道:“只是略通医术,侥幸猜中罢了。”
庆安帝闻言不置可否,话锋一转:
“那本盐枭账簿,李如松已派人呈上来了。上面提到几个京中官员与盐枭往来密切,朕已让刑部着手调查。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其中有几笔账目,牵扯到宁国府,你在江南时,可有留意?”
林珩玉心中一动,果然还是被庆安帝问到了。
他装作思索片刻,答道:“学生在江南时,未曾听闻宁国府与盐枭有生意往来,当时忙着平乱,也未曾细查账目。倒是回京后听闻薛家已从荣国府搬出,正觉得有些诧异。”
他没有直接提及王夫人与宁国府,只点出薛家搬离的反常。
将话头轻轻带过,把球踢了回去。
庆安帝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淡淡道:“既是如此,此事刑部会一一调查清楚的。”
他看着林珩玉,“你刚回来,先安心准备春闱,这些事不必分心。朕知道你在意你妹妹,但荣国府与宁国府的水很深,非你目前能蹚的,明白吗?”
“学生明白。”林珩玉躬身,“谢陛下提点。”
“嗯。”庆安帝点点头,“去吧。”
离开御书房,林珩玉长长舒了口气。
庆安帝的态度很明确:江南的事他会查,但暂时不让他插手,且点出荣宁二府水浑,是在提醒他避嫌。
这既是保护,也是敲打——秋闱之前,不许节外生枝。
他走出宫门,坐上马车,对车夫道:“回府。”
马车缓缓驶动,林珩玉靠在车壁上,闭目沉思。
庆安帝既然已知宁国府有问题,必然会彻查,届时荣国府与宁国府的牵扯,怕是藏不住了。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按兵不动,专心备考。
同时盯紧两府的动向,等待时机。
回到林府时,已近午时。
林珩玉走进府中,刚穿过影壁,就见黛玉站在廊下,手里拿着本书,似乎在等他。
见他回来,黛玉眼睛一亮:“哥哥回来了?”
“嗯。”林珩玉走上前,“怎么站在这里不进屋?风大小心着凉了。”
“刚在花园里看书,听说你回来了,就过来等你。”
林珩玉见她立在风里,鼻尖冻得微红,不知已等了多久。
他眉头微蹙,语气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嗔怪:
“下次要等,就进我院里坐着等。天儿越来越冷,你这身子才好利索些,仔细再冻着。”
黛玉轻轻点头,把书卷在手里:“我晓得了。”
她抬眼看向林珩玉,眸中带着几分真切的关切,轻声问道:
“哥哥。陛下召见,没说什么要紧事吧?”
“没什么,就是问了些江南的情况,还勉励我好好准备春闱。”
林珩玉没有细说庆安帝提及宁国府的事,免得她担心。
“那就好。”黛玉放下心来,拉着他往正屋走,“父亲在书房等着呢,说有件趣事要跟你说。”
走进书房,林如海正坐在书桌前翻看卷宗,见他们进来,笑着放下笔:
“回来了?刚接到吏部的公文,说今年秋闱的主考官定了,是徐阁老。”
林珩玉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徐阁老名讳徐文渊,乃是当朝清流领袖,以公正不阿闻名,当年连皇子求情都未曾徇私。
由他主考春闱,确是再公允不过。
“由徐阁老主考,倒是让人心安。”
林珩玉笑道,“如此,便只需凭真才实学说话了。”
林如海抚着胡须,点头道:
“正是这个道理。徐阁老最看重文章风骨,不喜欢那些浮夸辞藻,你这些日子备考,可得往‘实’字上多下功夫。”
“儿子省得。”
林珩玉应道,“先前读徐阁老的《政论》,便觉字字珠玑,皆是从民生利弊出发,毫无虚言。”
黛玉在一旁听着,忍不住插言:“哥哥的文章向来扎实,徐阁老定会赏识的。”
林如海被女儿的话逗笑:“你这丫头,就知道帮着你哥哥说话。不过话说回来,珩玉的策论确实有见地,想来应该不成问题。”
三人说笑片刻,林如海又叮嘱了几句备考的注意事项,便让他们自去歇息。
俩人走出到黛玉院里,手中她让雪雁进屋拿来一个锦盒递给林珩玉:
“这是我前几日绣的笔袋,哥哥瞧瞧合不合用。”
林珩玉打开锦盒,只见笔袋以宝蓝色缎子为底,上面用银线绣着几竿翠竹,竹叶疏朗,透着一股清雅之气。
针脚细密匀整,显然费了不少心思。
“妹妹的手艺越发精进了。”
他拿起笔袋,触手柔软,“我定会好生用着。”
黛玉见他喜欢一颗悬着的心落地,轻声道:“哥哥喜欢就好。”
林珩玉朝她笑了笑随后朝她摆摆手。
“快进屋吧,外头风大。”
黛玉点点头随后转身进了屋。
看着黛玉走进屋里,林珩玉才转身回了自己院子。
他坐在窗前,望着窗外飘落的几片枯叶,心中却不像往日那般平静。
但愿这扬春闱能顺顺利利,往后的日子也能安稳些才好。
与此同时,荣国府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王夫人坐在屋中,脸色阴沉地听着周瑞家的回报:
“……薛家那边,这几日倒是安分,只是薛姨妈逢人便说咱们府里欠她银子不还,把话说得很难听。”
王夫人猛地拍了下桌子,茶盏里的水都溅了出来:
“岂有此理!当初是她上赶着把钱借过来,如今倒反咬一口!若不是看在昔日姐妹的面子上,我早就让人把她那破宅子掀了!”
旁边的周瑞家的连忙劝道:
“太太息怒,眼下正是敏感时候,犯不着与她计较。再说,刑部那边还在查江南叛乱的事,咱们可不能再惹出是非。”
提到刑部,王夫人的气焰顿时矮了半截,眉头紧锁:
“你说,那本账簿真能查到咱们头上?”
“应该不会吧。”
周瑞家的迟疑道,“宁国府那边都说了,账目上的名字都是假的,查不到实处。再说,有老太太在,总能想办法遮掩过去。”
王夫人却没那么乐观,她烦躁地站起身。
“遮掩?怎么遮掩?刑部那边是什么人我能不清楚?”
“那位刑部尚书眼里揉不得沙子!若真让他查到咱们府里与宁国府那些龌龊事,别说宝玉将来的前程,怕是连元春在宫里都要受牵连!”
她来回踱着步子,忽然停住:
“不行,得想个办法让薛家闭嘴。你去告诉薛姨妈,就说那二十万两,我分三期还她,让她别再在外头嚼舌根!”
周瑞家的面露难色:“太太,府里如今哪有那么多现银?”
“去当!”
王夫人咬牙道,“把库房里那些不常用的古董字画拿去当掉,先凑第一期的银子!无论如何,得先稳住薛家!”
周瑞家的不敢再多说,只得躬身应下。
待下人走后,王夫人跌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心中一片慌乱。
她后悔当初听了贾敬的蛊惑,把钱借给宁国府。
如今盐枭案败露,才知道自己惹了多大的祸。
若是……若是按老太太意思,让林珩玉娶了迎春,是不是就能借着林家的势,挡一挡这扬风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压了下去。
林珩玉那般精明,怎会看不破她的心思?
再说,今日在府中,他对迎春连多余的眼神都没有,显然是无意。
王夫人重重叹了口气,只觉得前路一片迷茫。
……
几日后,东街的薛家宅子中。
薛姨妈坐在正屋的炕沿上,手里捏着佛珠,却半天没动一下,眼神直愣愣地盯着窗棂。
桌上的茶换了三回,早已凉透,她却浑然不觉。
“妈,您都在这儿坐了一下午了,喝口热汤吧。”
宝钗端着一碗银耳羹走进来,轻声劝道。
她穿着一身月白夹袄,头发简单挽了个髻,素净的脸上带着几分倦色。
她们从荣国府搬出来后便在这边安了家,虽不及荣国府那般气派,却也雅致整洁。
只是连日来,宅内的气氛总带着几分压抑,连下人们走路都踮着脚,生怕惊动了什么。
薛姨妈被她这么一说才回过神,叹了口气:
“我喝不下。你说荣国府那边,真会还咱们银子吗?”
宝钗将汤碗放在桌上,挨着她坐下:
“还不还,咱们都得做最坏的打算。那二十万两,本就不该借出去的。”
“我哪知道会这样。”
薛姨妈眼圈泛红,“当初你姨母说得好听,说修完园子就还,还许了你与宝玉的婚事为诱饵,我才咬牙松了口。”
“谁知道……谁知道会闹出她与盐枭勾当这种杀头的事来!”
她越说越怕,声音都发颤:
“你说,万一刑部查到咱们头上,怎么办?你哥哥……你哥哥前阵子还跟那些江南商人吃过饭,要是被人供出来……”
“妈,您别胡思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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