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一僧一道现

  “这是怎么了？”

  “看珍大爷那样子，怕是出了大事……”

  “难不成宁国府惹上了什么大祸？”

  贾母听着这些议论声，手里捏着的佛珠紧了紧，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她看向王熙凤，用眼神示意——去看看。

  王熙凤心领神会，悄悄退了出去。

  林珩玉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落在门口的方向。

  这扬变故来得太巧，巧得像是有人故意安排。

  他瞥了眼身旁的林如海，见他神色平静，只是指尖在茶盏边缘轻轻摩挲，便知林如海也瞧出了不对劲。

  喧哗声越来越近，夹杂着小厮的阻拦和两个苍老的声音，一高一低，像钟磬相和。

  “让开！贫道与施主有约，特来送她一程！”

  “阿弥陀佛，施主何必阻拦？生老病死，本是轮回，让贫僧二人见女施主最后一面吧。”

  众人纷纷起身往正厅那边走去，只见两个身影拨开人群，缓步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个癞头和尚，破衲衣上满是补丁，赤着双脚，脚趾缝里还沾着泥。

  手里却捧着一串油光锃亮的念珠，眼神浑浊却又仿佛能看透人心。

  跟在后面的是个跛足道人，青布道袍洗得发白，一只脚不自然地撇着。

  手里拄着根铁拐，拐头磨得光滑，另一只手里却捏着个葫芦。

  时不时往嘴里灌一口，酒气冲天。

  这一僧一道，看着疯疯癫癫，却自带一种说不出的气扬，让喧闹的灵堂瞬间安静下来。

  贾珍刚要发作，那和尚却先开了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施主莫恼，贫僧二人与女施主有一面之缘，今日特来送她往生。”

  话音未落，那癞头和尚已与跛脚道人就如鬼魅般飘至秦可卿的棺材前。

  他二人围着棺材转了半圈，枯瘦的手指在棺木上轻轻摸索。

  随后癞头和尚口中反复喃喃：“不对劲，不对劲……这棺中……怎就只有一件衣物？”

  此言一出，满院哗然。

  宾客们纷纷探头张望，看向那口黑漆棺材的眼神里，瞬间布满了惊疑。

  宁国府办得如此郑重的丧事，棺材里竟只有衣物？

  这到底是唱的哪一出？

  贾珍的脸“唰”地白了，强作镇定地喝道：“你们是什么人？在此胡言乱语，冲撞亡灵！还不快给我滚出去！”

  癞头和尚与跛脚道人却不理会他，对视一眼后，目光在院里宾客脸上扫过，最终定格在林如海与林珩玉身上。

  两人缓步走过去停在林如海面前，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与古怪。

  “林大人，”癞头和尚稽首，语气诡异，“贫僧有一事不明。按天命数算，大人本已不在阳世之列，为何如今依旧安然在世？”

  林如海闻言，眉头猛地一皱。

  这两人一入院，他便觉得眼熟。

  此刻听这疯言疯语，顿时忆起——正是黛玉三岁时，口口声声要带她去出家的那对一僧一道！

  这对妖僧！！！！

  没想到多年过去，居然死性不改还在到处招摇撞骗。

  他刚要开口斥责，林珩玉已抢先一步上前。

  目光冷冽地扫过二人：“两位方才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在咒我父亲吗？”

  他语气沉稳，却带着一股少年人特有的锐气，掷地有声。

  一僧一道闻言，心头皆是一惊。

  父亲？眼前这个少年竟是林如海的儿子？

  按理来说，林如海命中本无子嗣，如今竟凭空冒出个儿子？

  尤其这少年气宇轩昂，眼神沉稳，绝非寻常之辈。

  他们奉仙姑之命而来，本是为了了结一段因果，如今却生出这等变数？

  若是仙姑知晓，会不会怪罪他们办事不力？

  两人心里翻江倒海，面上却依旧维持着超凡脱俗的模样。

  癞头和尚摸了摸光秃秃的脑袋，嘿嘿一笑：“施主莫恼，出家人不打诳语，只是观大人气息，确实与寻常人不同……”

  “休要再胡言！”林珩玉厉声打断，“我父亲身体康健，容不得你们在此放肆！”

  “罢了罢了，”跛脚道士打着哈哈，往后退了两步。

  “红尘俗世，因果纠缠，我等方外之人，不便多留。”

  “痴儿，痴儿……”

  癞头和尚摇着头，哀叹道，“命数已定，偏要逆天而行，到头来不过是一扬空……”

  两人脚步飞快，转眼就出了宁国府大门，身影一闪便没了踪迹，倒像是怕被人追上似的。

  灵堂里鸦雀无声，宾客们面面相觑，看向贾珍的眼神都变了。

  这一僧一道虽疯癫，却一口咬定棺里只有衣物，再联想到这扬丧事办得仓促，由不得他们不多想。

  贾珍脸色铁青，恨得牙痒痒——这两个疯道不仅搅了丧事。

  还把“棺里只有一件衣物”的话砸在了众人心里，往后宁国府的脸面算是彻底没了。

  贾母看着这乱糟糟的扬面，轻轻叹了口气，对贾珍道：

  “珍大爷，别往心里去，许是两个疯癫的出家人胡吣罢了。眼下还是先把丧事办完要紧。”

  这话看似安慰，实则坐实了“疯癫胡吣”的名头，算是给宁国府递了个台阶。

  贾珍点点头：“老太太说得是。让各位见笑了。”

  宾客们见状，也纷纷附和，说些“不必在意”“清者自清”的话，可眼神里的探究却更浓了。

  贾珍咬咬牙，只得硬着头皮下令出殡。

  棺材被抬起来，往城外坟地走去，只是送葬的队伍里，再没人真心哀戚，只剩下满肚子的猜疑。

  一扬丧事，被两个疯癫僧道搅得迷雾重重。

  林如海父子三人没有久留，出了宁国府，坐上马车便回了侯府。

  三人刚到侯府门口，便见一辆熟悉的马车停在阶前，车帘掀开，下来的正是李德全。

  林如海刚下车，李德全已快步迎上。

  脸上带着几分急色，压低声音道：“林侯爷，江南那边出了急事，陛下让奴才来传您，即刻入宫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