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贾母得知黛玉拜师

  她顿了顿，笑着补充，“谢老夫人的课，京里多少姑娘求都求不来，林姑娘这可是天大的体面。”

  贾母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端着茶盏的手微微收紧。

  黛玉今年已是九岁，按规矩该多学规矩女红才是，哪还有专门请老师读书的道理？林如海这是做什么？

  她想起黛玉在荣国府的日子，虽不曾请过先生却也跟着姑娘们一起被赖嬷嬷教着，诗词女红样样没落下。

  再说府里的丫鬟婆子，哪个不是识文断字的？

  便是探春、惜春，才情也不输旁人，何曾需要专门跑到外面请老师？

  “他倒真是上心。”贾母的声音冷了几分，茶盏重重搁在桌上。

  “是觉得我荣国府亏待了他女儿，连个教书的都没有？还是觉得府里的姑娘们学问差，配不上与黛玉同窗？”

  鸳鸯吓了一跳，连忙跪下：“老祖宗息怒，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起来吧，不关你的事。”贾母摆摆手，语气缓和了些，心里的疑云却更重了。

  林如海这般大张旗鼓地请谢老夫人做老师，绝非只为教黛玉读书那么简单。

  谢老夫人是什么身份？那是前朝太傅的遗孀，门生故吏遍布朝野，便是宫里的太妃见了都要敬三分。

  黛玉拜在她门下，往后在京中贵女圈里的分量，可就完全不同了。

  林如海这是在为黛玉将来婚事铺路，而且是一条绕开荣国府的路。

  贾母想起前几日私下跟林如海提宝玉与黛玉的婚事时，对方那副不置可否的模样，心里顿时明白了几分。

  怕是林如海压根没看上荣国府，更没看上宝玉，才特意找谢老夫人做靠山，好给黛玉另寻高枝。

  “哼，我当他多疼女儿，原来是打着这个主意。”

  贾母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愠怒。

  她本想着黛玉是自己的外孙女，亲上加亲是再好不过。

  既全了贾敏的情分，又能让荣国府与如今得势的林如海搭上关系，没想到林如海竟半点不领情。

  鸳鸯站在一旁，不敢接话。

  她虽不知老祖宗为何动怒，却也瞧出几分端倪——林姑娘这一去谢府读书，怕是与荣国府的关系，又远了一层。

  “罢了，随他去吧。”贾母叹了口气，重新捻起佛珠。

  “谢老夫人那里规矩重，让她去受受管教也好，省得在外面野惯了，忘了自己是谁家的姑娘。”话虽如此，语气里的失落却藏不住。

  想当年贾敏在世时，何等金尊玉贵，谢老夫人见了都要夸一句“有大家风范”。

  如今却要处处打点才能京中站稳脚跟，说起来，终究是荣国府这些年不如从前了。

  而此时的谢府暖阁里，黛玉正跟着谢老夫人临摹字帖。

  谢老夫人握着她的手，笔尖在宣纸上缓缓游走，留下圆润的笔画：

  “写字如做人，既要筋骨分明，又要藏锋守拙，你瞧这‘忍’字，心上一把刀，却偏要写得四平八稳，才是真功夫。”

  黛玉点点头，鼻尖萦绕着墨香与茶香，心里一片安宁。

  她不知道荣国府的贾母正为她求学之事生疑，只觉得能在谢老夫人跟前读书，是此生难得的福气。

  谢老夫人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眼中闪过一丝暖意。

  林如海这步棋走得好，把黛玉放在她这里，既避开了荣国府的浑水，又能让她在京中立足。

  这份父爱，倒是比当年的贾代善对贾敏还要周全。

  “歇会儿吧。”谢老夫人松开手，“云瑶让厨房做了杏仁酪，你尝尝。”

  黛玉笑着应了，捧着白玉碗喝了一口，清甜的滋味漫过舌尖，暖了胃，也暖了心。

  黛玉从谢府回去时，天边已染了层橘红。

  她裹着件水绿色的斗篷，进门时呵出的白气与屋内的暖意撞在一起，瞬间消散无踪。

  “姑娘回来了。”李嬷嬷连忙上前接过斗篷，又递上杯热茶，“今日谢老夫人留您用晚膳了？”

  黛玉接过茶盏，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轻轻点头：“嗯，老师说新腌的酸笋不错，让我多尝了些。”

  她捧着茶盏暖手，眉眼间还带着几分疲惫，却难掩一丝轻快——今日谢老夫人教她弹了半阕《平沙落雁》，虽指法生涩，却得了几句夸奖。

  刚歇了片刻，张嬷嬷便捧着本《内则》进来：“姑娘，该学今日的规矩了。”

  黛玉连忙放下茶盏，正襟危坐：“有劳嬷嬷。”

  窗外的风又开始吹了，树叶簌簌地落着，衬得屋内格外安静。

  只听见张嬷嬷温声讲解着待客的礼仪，从如何奉茶，到如何告辞，一字一句，条理分明。

  黛玉听得认真，偶尔点头应和，指尖还在膝上悄悄模仿着行礼的手势。

  这般学到掌灯时分，林珩玉推门进来时，正见黛玉起身行礼，动作标准却带着几分僵硬，显是累极了。

  他眉头微蹙，轻咳一声：“还没下学呢？嬷嬷们辛苦了。”

  李嬷嬷与张嬷嬷连忙起身见礼：“见过大爷。”

  黛玉见到兄长，眼中闪过一丝轻松，却还是规规矩矩地福了福身：“哥哥。”

  林珩玉摆摆手让她们坐下，目光落在黛玉微红的眼下，温声道：“今日学完了？”

  张嬷嬷笑道：“回大爷，姑娘今日学的是宴客时的仪轨，都记下了。”

  林珩玉点点头，没多说什么，只道：“妹妹，你先进里屋，我有话跟嬷嬷们说。”

  黛玉虽有些疑惑，却还是顺从地退到了里间。

  临去前还不忘给兄长与嬷嬷们行了个半礼，动作虽轻，却已初见世家小姐的端庄。

  待黛玉走后，林珩玉才转向两位嬷嬷，开门见山：“两位嬷嬷请坐，我今日来，是想跟您二位商量件事。”

  李嬷嬷与张嬷嬷对视一眼，齐声应道：“大爷请讲。”

  “是这样的，黛玉白日去谢府读书，已是辛苦，回来还要跟着二位学规矩，这几日瞧着她眼底都有青影了。”

  林珩玉语气诚恳，“方才看她行礼，虽标准，却透着股累劲儿，长此以往，怕是要伤了身子。”

  李嬷嬷闻言，连忙道：“大爷放心，姑娘聪慧，学规矩一点就透，身子骨虽弱些，却也撑得住……”

  “嬷嬷误会了。”林珩玉笑着打断，“我不是担心她学不会，是心疼她太拼了。”

  他顿了顿，说出自己的打算，“既然嬷嬷说她世家礼仪已学得差不多，不如往后松些时日？

  每旬定三日学规矩便好，余下的日子让她歇歇，或是练练字，弹弹琴，松快松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