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愁绪萦怀，请柬暗藏

  坐在书房里，手里捏着省亲别墅的图纸，目光却落在窗外，半天也未曾瞧一眼。

  他反复琢磨着该如何向林如海开口。两家虽有姻亲，可林如海如今圣眷正浓，又刚晋了侯府。

  而贾家看似煊赫，内里早已亏空，宝玉更是不成器……这般对比，让他实在难以启齿。

  更怕的是，一旦试探不成，林如海心生芥蒂，反倒让两家疏远了——

  毕竟，林家如今在朝中的分量，绝非贾家可比。

  思绪飘回从前些日子，林如海向陛下呈递盐策，引得朝野震动，陛下龙颜大悦，当扬便赏了不少东西。

  那时他私下里也曾嘀咕过，觉得林如海不够“仗义”——

  这么好的机会，若是能拉贾家一把，带着他们分润些功劳，说不定贾家能借此重回巅峰，恢复父亲在世时的荣光。

  可冷静下来细想，他又觉得林如海的做法并无不妥。

  换作是贾家有这般良策，怕是也会紧紧攥在手里，独自向陛下献功。

  官扬之上，功劳便是立身之本，哪有平白分给旁人的道理？

  多一个人分润，便多一分变数，谁会愿意让旁人不劳而获？

  这般思来想去，越发觉得提亲之事棘手。

  可贾母那边已经应下，总不能食言。贾政叹了口气，将图纸放下，唤来赖管家。

  “赖大。”

  “奴才在。”赖管家连忙上前躬身听候。

  贾政沉吟片刻，道：“你去给侯府递个帖子。就说……黛玉回府有些日子了，老太太惦记得紧，想请如海携黛玉姑娘和珩玉公子，后日过府一聚，陪老太太热闹热闹。”

  赖管家愣了一下，随即应道：“是，奴才这就去安排。”

  他瞧着老爷眉宇间的愁绪，想多嘴安慰上几句，却不敢多问，只躬身退了出去。

  转头便吩咐下人备了帖子，送往忠勇侯府。

  侯府这边，林如海下值回来时，天已擦黑。

  刚走进正厅，管家林忠便迎了上来，手里捧着个红色的帖子。

  “老爷，荣国府派人递了帖子来。”

  林忠将帖子呈上，“说是请您后日携姑娘和大爷过府，陪老太太说话。”

  林如海接过帖子，拆开一看，上面的字迹确实是荣国府的手笔，言辞恳切。

  无非是说贾母思念黛玉，想请他们过去热闹一番。

  他捏着帖子，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心中疑惑这个时候贾府不是应该在忙着别墅的修建吗？叫他带珩玉和黛玉过去做什么？难道又是因为钱的问题？

  不不管是什么，这个帖子他不好拒绝。

  “知道了。”林如海将帖子放在桌上，端起林忠递来的热茶，抿了一口，“荣国府近来可有什么动静？”

  “回老爷，”林忠想了想，回道，“听说省亲别墅那边还在赶工，琏二爷日日都过去盯着。此外……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前几日，宝二爷去过闻香榭，与大爷、姑娘见过一面。”

  林如海点点头，没再多问。

  他与贾政虽有姻亲，却也清楚对方的性子——素来看重家族体面，若不是有要事，断不会这般急切地递帖子请他过府。

  结合先前自己在扬州打算送黛玉入府由贾母扶养后与贾母来回的书信……

  再加上前几日宝玉在闻香榭的情形，他隐约猜到些什么，却并未点破。

  “父亲，荣国府递帖子了？”林珩玉从外面回来，刚进门便听见了几句，走上前问道。

  “嗯。”林如海抬眼看向他，“你外祖母说想玉儿了，请咱们后日过去。”

  林珩玉走到桌前，拿起帖子看了看，眉梢微挑：“这时候请咱们过去，怕不只是想妹妹那么简单吧？”

  他想起那日在闻香榭，宝玉那依依不舍的模样。

  知道书里贾母要跟林如海提过让宝玉和黛玉定亲，心中已有了几分猜测。

  “去了便知。”林如海放下茶盏，语气平静，“你准备一下，后日随我一同过去。”

  他顿了顿，看向林珩玉，“你妹妹那边，也告知一声，让她有个准备。”

  “好。”林珩玉应下，又道，“父亲，您觉得……他们这个时候请咱们过去是不是有什么……”

  林如海抬手打断他的话：“你不必猜，见机行事便是。”

  他看着儿子，眼中带着几分告诫，“到了荣国府，少说话，不管他们说什么，都先别急着应下。”

  “儿子明白。”林珩玉点头。他知道父亲的意思，荣国府如今看似风光，实则暗流涌动。

  与他们走得太近，未必是好事。尤其是妹妹的婚事，绝不能任由旁人摆布。

  正说着，黛玉在紫鹃的陪伴下走了进来，见父子俩都在，便问：“父亲，哥哥，在说什么呢？”

  林如海看向女儿，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你外祖母让人递了帖子，请咱们后日过去坐坐。你准备一下，到时候跟我们一同去。”

  黛玉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她这些日子跟着嬷嬷学规矩，确实有些闷了，能回荣国府见见外祖母和姐妹们，倒也不错。”

  只是不知为何，看着父亲和哥哥脸上那略显凝重的神色。

  心中隐隐觉得，这趟荣国府之行，或许并不只是“坐坐”那么简单。

  林珩玉看出她的疑惑，便笑着打岔：“妹妹别担心，就是去陪外祖母说说话。正好，你可以把前几日做的那几支海棠香袋带去，给探春她们瞧瞧。”

  “嗯。”黛玉这才放下心来，笑着应道。

  夜色渐深，侯府的灯火次第亮起。

  林如海坐在灯下，重新拿起那份来自荣国府的帖子，反复看着，眉头微蹙。

  他知道，这张薄薄的请柬背后，藏着的恐怕是荣国府的算计与期盼。

  而他能做的，便是守住林家的底线，护好一双儿女。

  荣国府那边，贾母得知侯府接了帖子，满意地点点头，对鸳鸯道：“看来如海还是给我这个面子的。”

  她转头又吩咐，“后日的宴席，可得好好备着，拣玉儿爱吃的做。再让宝玉穿件新衣裳，精神些。”

  鸳鸯一一应下，心中却暗自嘀咕：这桩事，真能如老太太所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