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贾府银钱见底

  王熙凤站在一旁，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为难，心里却像压着块冰。

  “……各处工匠的工钱、上好的木料石料、还有那些亭台楼阁的雕梁画栋，哪一样不要钱？”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前儿我让人盘了盘，库里的银子加上向几门远亲借的五万两，撑死了也就够用到下个月。”

  贾母捻着佛珠的手顿了顿，眉头紧锁：“怎么这么快就见底了？”

  “老祖宗是不知道，”王熙凤苦笑道，“就那几处假山，光是从太湖运来的石头就花了三万两；还有那木料，是从南边运过来的，一批又一批，光运费就够吓人的。”

  王夫人在一旁听得心惊，忍不住插嘴：“照这么说，还差多少？”

  “保守估计，至少还得三十万两。”王熙凤报出个数，看着王夫人瞬间白了的脸，心中冷笑。

  她就是要让她们知道，这窟窿到底有多大。

  贾母沉默了半晌，叹了口气：“实在不行，就再把东边那处庄子抵押出去。”

  “早就抵押。”王熙凤摇头，“上次为了凑那别墅中的器件，已经押给锦华当铺了，月息三分，利钱都快赶上本金了。”

  王夫人急得站起身：“那可怎么办？总不能让工程停下来吧？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

  王熙凤垂下眼，等着她接下来的话。她早就猜到了，绕来绕去，总会绕到林家头上。

  果然，王夫人踱了几步，忽然看向她：“你向那些远亲借了，那……林家呢？你向林家借过了吗？”

  王熙凤故作一愣，随即摇头：“这倒没有。林姑父刚回京，侯府事务繁杂，我想着这点小事就别去叨扰了……”

  “什么小事！”

  王夫人立刻打断她，语气带着几分急切，“这是为元春修省亲别墅，是天大的事！林家怎么能算外人？他们家底厚，珩玉那孩子在京里开的那几间铺子，听说生意好得很，收益定然不浅。”

  她越说越觉得有理，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你去跟林家说说，先借二十五万两应急。如今元春已经封妃，他们能为娘娘出份力，那是他们的荣幸！”

  “二十五万两？”

  王熙凤故作惊讶，“这……是不是太多了？林家刚回京，怕是也有自己的开销……”

  “多什么多？”

  王夫人不以为然，“他们是侯府，这点银子还是拿得出来的。再说了，咱们是亲戚，借点银子周转怎么了？等将来府里宽裕了，再还回去就是。”

  贾母在一旁听着，没有说话，显然是默认了王夫人的说法。

  王熙凤心中的冷笑几乎要溢出来。

  荣幸？说得真好听！这哪里是借？分明是仗着元春封妃的名头强要！

  二十五万两不是小数目，林家就算有，凭什么要拿出来填荣国府的窟窿？

  她想起林珩玉那双看似温和却藏着锋芒的眼睛，想起黛玉那日提醒她时清亮的眼神。

  忽然觉得，王夫人这主意，简直是自寻死路。

  “这……好吧。”

  王熙凤装作犹豫的样子，“既然姑母这么说，那我就去试试。只是林姑父素来谨慎，能不能借到，我可不敢保证。”

  “你多说说好话，就说是为了元春，为了咱们贾府的体面。”

  王夫人叮嘱道，“他们不会不给这个面子的。”

  “是。”王熙凤应下，心里却早已盘算好。

  这趟林家，她得去。但怎么说，说什么，就得由她自己做主了。

  从荣庆堂出来，她回头看了眼贾母的院子，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想让她去当这个恶人？想把林家也拖下水？没那么容易。

  “平儿。”她唤道。

  平儿连忙上前：“奶奶。”

  “备车，去忠勇侯府。”王熙凤拢了拢披风，语气平静，“就说……我来给林姑娘送些新做的点心。”

  平儿有些惊讶，但见奶奶神色严肃，便不敢多问，连忙应声去备车。

  王熙凤望着侯府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这扬戏，该换个唱法了。

  王熙凤的马车停在忠勇侯府的街角，王熙凤没让车夫直接开到正门，只带着平儿提着食盒步行从侧门过去。

  朱漆大门前的石狮子在秋日阳光下泛着冷光，比起荣国府的热闹，这里安静得近乎肃穆。

  “劳烦通报一声，荣国府王熙凤前来拜访林姑娘。”她对着门房客气道。

  门房认得她，不敢怠慢，连忙进去通报。不多时，林忠亲自出来迎她：

  “琏二奶奶里面请，姑娘正在听竹轩看书呢。”

  穿过几重院落，脚下的青石板干净得能照见人影，廊下的花盆里种着些寻常花草，却打理得一丝不苟。

  王熙凤边走边打量，心里暗暗点头——林家虽不比贾家张扬，这低调中透着的底气。

  听竹轩的院门开着，黛玉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翻书，见她进来，连忙起身：“凤姐姐来了。”

  “刚做了些藕粉糕，想着你爱吃，就给你送些来。”

  王熙凤笑着把食盒递过去，目光扫过屋内的陈设，“你这院子可真雅致，比我们府里清净多了。”

  “凤姐姐说笑了。”黛玉请她坐下，雪雁奉上茶来。

  两人寒暄了几句，说着些京里的趣闻。

  王熙凤却没提借钱的事，只盯着黛玉案上的书看：“还是这般喜爱看书，不过得记好不要劳神费力了。”

  “嗯，我省得。”黛玉笑着点点头。

  王熙凤看着她，觉她早就不是那个寄居在荣国府待人小心翼翼的林姑娘。

  如今的她活得鲜活明艳，连她都有几分羡慕。

  忽然想起自己刚嫁入荣国府时的模样，那时她也觉得日子有奔头，可如今……

  她轻轻叹了口气：“还是你们自在，不像我们府里，天天为省亲别墅的事忙得脚不沾地。”

  黛玉端茶的手顿了顿，明知故问：“听说是要修得极气派？”

  “气派是气派，就是太费钱了。”

  王熙凤故作愁苦地摇头，“前儿我盘了盘账，库里的银子见底了，向亲戚们挪了些，也只是杯水车薪。老祖宗和太太急得满嘴起泡，我这当差的，更是左右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