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刑侦案中的眼盲男妻16

  抄经桌低矮，商尧跪坐在前，正面着佛像。

  装订好的经书摆放在棕木桌面，毛笔悬在空中，一滴油墨落在宣纸上。

  “啪嗒—”笔杆被狠狠折断，宣纸大力搓揉作一团。

  商尧胸膛剧烈起伏着，扬起的眼尾是压不下的戾气，眼白生出几条血丝，不像什么虔诚的信徒，倒像是地狱爬出的无名恶鬼。

  抄抄抄！地藏经他都能倒背如流了！

  年幼时一犯错就被关在佛祠给祖父母抄写，长大之后商父离世，又给父亲誊抄，现在商逸尘死了，还要给他抄！

  他不信这个，迫于母亲却不得不吃斋念佛。商逸尘死了才好，不会再有人拿他跟自己作比较，死了自己才能摆脱他的阴影，光明正大活在阳光下。

  几天眼睛都没合上过，商尧现在头疼眼干的厉害。

  商尧扶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闭上干涩眼睛。黑色吊袜带绑着的小腿，溢出雪白的皮肉……

  这些关于时序的片段闪现在脑海里，怎么控制也摆脱不掉，前侧青肿的撞伤都成了痴妄的点缀。

  想扣紧乱动的脚踝，想摁住伤口红肿的边缘，想让那双空洞的眼睛盛满属于自己的眼泪。

  商尧在佛像前低声用最恶毒的言语贬低咒骂着一切。

  他觉得商逸尘死了都在谋划一切，留下时序这个活生生的人来蛊惑自己，拉着自己沉沦欲海，落入炼狱。

  贪、嗔、痴三毒横起，汇聚一人身上。

  可能商逸尘现在就在天上翘腿看着地下发生的一切，洋洋自得地见着他的弟弟，因为他遗留在人间的活物扰乱心弦。

  烛光跳跃，凝聚成火红的一点在商尧的眼中。

  “吱呀——”灵堂的门被人从外推开，时序耳朵动了动，说实话他现在心里慌得厉害。

  但凡是在什么酒吧、餐厅之类的有人烟的地方，时序都能表演的心安理得。

  可他现在在灵堂，遗像后面是冒着冷气的棺材，里面躺着名义上的丈夫。

  自己要在尸体面前拙劣的勾搭一个陌生人。

  “这人设是神经病吧？”时序在脑海里骂出声来。倒不是觉得勾搭人有什么问题，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商家这么不待见他，“时序”谋求新出路是正常的。

  但是，用得着这么急吗？非得在人灵堂上搞事情吗？！

  【时序能接触的人太少，商家举办的葬礼相当于为他筛选人了。】除去混进来的狗仔，能进来的人非权即贵，系统解释。

  在跟系统聊天的间隙里，门外的人已经踏进灵堂。

  【是活人，不是商逸尘的鬼魂，你放心。】

  时序侧脸朝着发出脚步的方向看去，细密的睫毛抖动着，没有聚焦的眼睛茫然盯着，像是被来人吓的手足无措。

  脚步声停顿，注意到了半夜还有守灵的人。

  空荡冷凄的灵堂里，黑白遗照前，青年跪坐在垫子上侧身回望着来人。

  “逸尘？是你吗逸尘？”时序期期艾艾地出声。

  没有声音回应他。

  时序表情险些僵住，什么意思？真有人装还魂？心里再慌乱，剧情还是要继续下去。

  “我好痛啊逸尘——”尾音拉长，时序摸索着软垫想要站起身来，但是一个姿势保持的太久，腿像被千万只蚂蚁啃咬一样，根本没力气站起来。

  膝盖离开垫子十几厘米就要落地，灵堂里的陌生男人迈开大步，上前一把拉住时序的胳膊。

  小臂有力，一只手就将时序从垫子上撑了起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能感受到男人身上的热气，时序悬着的心这才彻底放下，活的，不是死人就好。

  他顺势将手搭在男人胸膛，摸到了微微鼓起的胸肌，哦豁，还是个“练家子”。

  盘在脑后面的长发经历一天已经不再牢固，有几绺趁乱跑到时序脸颊，衬得人都楚楚可怜几分。

  “逸尘，你不在的时候他们都欺负我。”眼盲的青年找到主心骨一样开始对着来人倾诉。

  “有狗仔偷拍我，我小腿今天还撞到茶几上了，你弟弟还怀疑我…”

  似乎是耻于吐露，时序顿了顿才继续，“逸尘，你带我走吧，我不想在这里待着了。”

  时序的脸埋进男人的胸口，听着耳边有力的心跳，“砰、砰砰”好像乱了两拍。

  他还有心思在脑海跟系统闲聊，“看样子也用不到我琢磨的办法了。”这就上钩了。

  【呵呵——剧情里你是勾搭失败了。】系统的提醒带着无名的恼火。

  时序充耳不闻，他仰起头来，浅色瞳仁努力想要聚焦，淡色的眉眼痴痴的望着。

  这是个瞎子，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事实，偏偏做出一副想把人刻进眼底的深情模样。

  他是真不知道自己的丈夫已经死了，还是装疯卖傻想离开空无一人的灵堂，没人问时序的话谁也不清楚。

  来的人也跟被下了迷魂药般地陪着他演戏。

  温热的大手碰上脸颊，拨弄他眼尾上翘的睫毛，拇指摁住那一枚显眼的泪痣。

  起先只是轻轻的抚摸，像是好奇时序眼尾的痣是怎么长出来了，是画上去的还是皮肉长出的？

  不然为什么能这么煽惑人心。

  怎么也蹭不掉那一点泪痣，于是开始大力揉搓起来，魔怔了一样，把那一枚痣去掉，时序也就能重筑在他心中完美高洁的玉台。

  时序刚开始还能佯装出乖巧听话的模样，随着眼尾力气越来越大，终于忍不住拉住男人的手，“疼，我眼睛上是有东西吗？”

  泪痣被揉搓的通红，跟哭过一样。

  被牵住的大手回握住时序，低下头凑近时序的耳边，想要开口说话，最终却只是克制的低声“嗯”了一声。

  有东西，玉瓷上的一点瑕疵。

  时序笑笑，他的手被男人钳制住了，想稍微动一下，换来的就是用力的抓握。

  “带我走好不好？我在这里跪了好久了，小腿的伤还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