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面具之下

  顾星河低喝一声，疾步上前想要扶住她。

  但他离得尚有一步之遥，碧桃倒下的势头又急。

  他只来得及伸手去接——

  “砰！”

  一声闷响。

  碧桃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扑进了顾星河的怀里，冲击力带着他后退了半步才稳住。

  温香软玉撞了满怀，带着湿漉漉的汗意和女子身上特有的清甜气息，瞬间冲散了花房里的陈旧霉味。

  顾星河身体骤然僵直，手臂下意识地环住她以防她滑落，掌心触及的寝衣布料被汗水浸得微潮，紧贴着她纤细却不住轻颤的腰背。

  更尴尬的是……

  碧桃倒下时双手本能地向前抓握，好巧不巧，一只冰凉汗湿的小手，正正按在了他紧实的小腹上。

  隔着单薄的夜行衣，那掌心的柔软与冰凉，以及无意识收拢手指时带来的微弱压力，清晰得可怕。

  时间仿佛凝滞了一瞬。

  灯笼的光晕正好笼罩住相拥的两人。

  碧桃惊魂未定，又累得眼前发黑，一时竟没反应过来自己趴在何处，只觉身下垫着的“地面”温热而坚硬，还有沉稳急促的心跳声透过衣料传来。

  她茫然地抬起头，想要撑起身子。

  这一抬头，目光恰好撞进一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而顾星河，在碧桃撞进怀里的刹那，脑中已是一片空白。

  那夜浴桶中氤氲的画面与此刻怀中真实的触感重叠，冲击得他呼吸骤停。

  紧接着，覆面的粗陋木制面具，因这突如其来的撞击和碧桃抬头时不经意地蹭到，系带一松。

  “咔哒。”

  轻响声中，那张青面獠牙的狰狞面具，斜斜滑落，掉在两人脚边的地面上。

  灯笼昏黄摇曳的光，再无阻隔地，照亮了他的脸。

  碧桃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屏住。

  那是一张……

  极其俊美的脸。

  肤色是久不见日光的冷白，衬得眉眼愈发漆黑深邃。

  眉骨很高，眼窝微陷，鼻梁挺直如刀削，唇形薄而线条清晰，抿成一道略显冷淡的弧度。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

  此刻因惊愕而微微睁大，露出了底色。

  那是一双极其漂亮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瞳孔在光线下呈现出琥珀的深褐色，清澈却又深不见底。

  左边眉骨上方，有一道极浅的旧疤，非但不显狰狞，反而平添了几分历经磨砺的悍厉之气。

  碧桃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然后开始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

  扑通、扑通、扑通……

  声音大得她怀疑对方都能听见。

  脸颊和后知后觉感知到掌心下紧绷腹肌的指尖，一起迅速烧了起来。

  可……可口？

  这两个字在碧桃烧灼的脑海里冒出来时，她自己都惊得呼吸一窒。

  脸上烫得几乎要冒出热气，连带着指尖那点冰凉都被蒸腾得酥麻。

  就在两个时辰前，她还信誓旦旦说着让他要恪守本分，莫要逾越，注意分寸。

  心里还暗自揣度过，那冰冷面具之下，或许是一张因刀疤纵横而过分粗犷、甚至有些骇人的脸。

  毕竟，庄上的嬷嬷说顾星河是毁了容的。

  她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甚至觉得那样才更符合他神秘冷酷的身份。

  可眼前这张脸……

  哪里是毁了容？

  那道落在眉骨上的浅淡疤痕，非但没有折损半分，反而像名剑上的一道淬火痕，将他五官原本过于精致的俊美，生生压铸出一种冷冽坚硬的质感。

  尤其是那双此刻因错愕而微微失神的桃花眼，没了刻意敛着的寒芒，竟在烛火下漾着一点近乎脆弱的琉璃色泽。

  原来，他长得……一点也不凶。

  不仅不凶，还……

  碧桃的视线像被黏住了，从他的眼睛，滑过高挺的鼻梁，落在那薄而线条清晰的唇上。

  方才冲击之下，她的嘴唇似乎……轻轻擦过了他的下颌？

  那一点似有若无的触感，此刻却带着电，窜遍全身。

  心脏跳得像要挣脱胸腔，一种从未有过的大胆，或者说，是被眼前“美色”冲昏了头的莽撞，混着残存的惊吓，轰然席卷了她。

  想……想碰一碰。

  不是这样隔着衣料无意识的抓握。

  是想……用指尖，描摹一下那道浅疤的轮廓。

  想知道那过分冷淡的唇，是不是真的和看起来一样，没什么温度。

  这个念头一起，便如野草疯长。

  她按在他腹间的手，原本因为僵硬和羞窘而微微蜷着，此刻却鬼使神差地，指尖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隔着那层被体温熨得微热的夜行衣，底下绷紧的肌肉线条，随着他压抑的呼吸，在她掌心下清晰起伏。

  顾星河在她指尖微动的刹那，身体绷得更紧了，像一张拉满的弓。

  无措。

  怀中少女的身体柔软得不可思议，与他周身常年习武的冷硬格格不入。

  她抬头看他时，那双氤氲着疲惫水汽却亮得惊人的眸子，毫不避讳地映出他的倒影。

  那不是寻常女子面对陌生男子尤其是他这种身份之人时该有的眼神。

  太近了。

  近到他能看清她每一根被汗濡湿的睫毛，能感受到她细微颤抖的呼吸拂过他颈侧皮肤带来的战栗。

  危险。

  这是他本能的第一判断。

  却不知这危险，究竟源于这失控的贴近，还是源于自己胸腔深处那骤然失序的心跳。

  他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几乎要立刻松开手，将她推开，用最快的速度捡起面具，重新戴上那层冰冷的隔阂。

  然而，就在他手臂肌肉刚刚蓄力，试图结束这荒唐局面的前一瞬。

  碧桃似乎终于从那种被蛊惑般的状态中找回了一丝力气。

  她撑着那只原本按在他腹间的手，试图借力将自己从他怀里挪开一点点。

  但这个动作，在顾星河蓄势待发的状态下，却造成了另一种微妙的效果。

  她的掌心，随着撑起的动作，实实在在地，压蹭过他紧实的小腹肌肉。

  “唔……”

  一声带着吃痛闷哼的气音，从顾星河紧咬的牙关中溢出。

  碧桃也僵住了。

  掌下传来的触感，以及头顶那声压抑的闷哼，像一盆冰水混杂着火星，浇得她浑身一颤，瞬间清醒了大半。

  天……她在做什么？！

  轻薄师父？

  趁人之危？

  还是……自己累疯了产生的幻觉？

  然而，比理智更快回笼的，是身体诚实过头的反应。

  她本就虚软脱力，这一惊一僵之下，那点勉强撑起的力气瞬间消散，整个人非但没挪开，反而又往下滑了滑，脸颊几乎要贴上他的胸膛。

  不过碧桃到底也没有那么无力。

  只是心里想到什么便做什么了，但面上自然是由装作虚弱的样子。

  顾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