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鬼祟

  “别叫我大嫂！”

  薛林氏厉声打断她，胸口因激动而剧烈起伏，苍白的脸上却因怒火染上了不正常的红晕，她指着二夫人，手指都在发颤。

  “我担不起你这声‘大嫂’！认识你这般久，若不是今日亲眼见着你如何构陷我的桃儿，我竟从未真正认识过你这副恶毒心肠！往日里装得贤良淑德，温婉可亲，背地里却能使出这等下作手段，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用上致人死地的毒计！你……你简直是蛇蝎心肠！”

  “你……你血口喷人！我都是为了薛家，为了大嫂你的清誉！”

  二夫人也豁出去了，眼泪说掉就掉，转向老夫人，哭得凄凄切切。

  “母亲！您听听，您听听大嫂这话！儿媳一片赤诚，竟被曲解至此！碧桃是她的心头肉，她自然要护着，可也不能如此颠倒黑白，污蔑儿媳啊！这家里上下谁不知道，我素来是个没主见的，只知道听大嫂的吩咐办事，何曾有过半分非分之想？大嫂如今是病糊涂了，还是被这碧桃蛊惑了，竟连这等胡话都信口拈来！”

  老夫人被两个儿媳吵得头痛欲裂，太阳穴突突直跳。

  “够了！”老夫人重重一杵拐杖，声音沉冷。

  “都给我住嘴！林氏，你方才话里有话。你说老二家的想要掌家之权，联合钱嬷嬷和这些丫鬟谋害人，还是被碧桃发现了异常？”

  她的目光转向裹着斗篷的碧桃。

  “碧桃，你说！你干娘说的，可是实情？你早些时候，就发现了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了碧桃身上。

  碧桃深吸一口气，从薛林氏身后缓缓走出一步，肩上的银狐裘斗篷衬得她脸色愈发苍白，但那双眼睛却沉静如深潭，不见丝毫慌乱。

  她先向老夫人规规矩矩行了一礼，声音清晰平稳，仿佛刚才那个险些被拖出去打杀的人不是她。

  “回祖母，干娘所言，句句属实。孙女儿确实……早发现了一些不对劲，只是彼时人微言轻，又无确凿证据，更牵涉到府中老人和……一些阴私之事，不敢轻易声张，只能暗中留意。”

  “你胡说八道！”

  二夫人尖叫起来，脸上血色尽褪。

  “碧桃！你休要在这里信口雌黄，攀扯他人！钱嬷嬷是你大房的人，是三少爷院子里的嬷嬷，她做了什么，与我二房有何干系？你休想将脏水泼到我身上！”

  碧桃看都没看二夫人，只对着老夫人，继续用那种平稳却带着一丝回忆的语调说道。

  “祖母容禀。那还是孙女儿未认在干娘名下之前，在府里做个普通丫鬟的时候。有一日深夜，孙女儿因差事回去得晚，路过佛堂后头那片竹林时，无意中瞧见一个人影鬼鬼祟祟从佛堂的侧门溜出来，形迹十分可疑。孙女儿当时心中害怕，躲在了假山后头，借着月光看得清楚，那人……正是钱嬷嬷。”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细节。

  “她当时衣衫有些凌乱，发髻也松了，手里似乎还攥着个什么东西，急匆匆往仆役房的方向去。孙女儿心中疑惑，佛堂夜间早已落锁，她一个嬷嬷，深更半夜去那里做什么？而且……她身上，隐隐约约，有一股子香蜡和一种说不出的甜腻味道，绝非日常熏香。”

  “这能说明什么？”

  二夫人急促地打断，声音却有些发虚。

  “许是钱嬷嬷那日当值，或是去佛堂添灯油也未可知！你单凭这个就胡乱猜测？”

  碧桃依旧不看她，只对老夫人道。

  “孙女儿当时也如二叔母这般想，或许是自己多心了。孙女儿便对她格外留心，终于有一次，在离佛堂不远的杂物房附近，我瞧见了钱嬷嬷和府里的刘管家。”

  她抬起眼，目光清凌凌地看向老夫人。

  “二人当时……神色慌张，刘管家的衣领扣子都扣错了一颗，钱嬷嬷更是面红耳赤，匆匆分开。孙女儿那时年纪小，不懂其中关窍，但直觉那绝非主仆间正常的往来。此事埋在心底，从未与人言说。”

  “刘管家？”

  老夫人眉头紧锁。

  刘管家是外院一个不大不小的管事，平日里看着也算老实。

  “后来，孙女儿有幸得干娘垂怜，带在身边，又因三哥病重，常去静思斋探望。”

  碧桃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带上了一丝寒意。

  “去的次数多了，便越发觉得钱嬷嬷伺候三哥，很是‘尽心’，却尽心得有些古怪。三哥的汤药，她总是亲自经手，从不假他人，连四安都近不了前。三哥病情反复，时好时坏，周大夫开的方子都是极温和的补益之药，按理说不该如此。有一回，孙女儿去得早，正瞧见钱嬷嬷将煎好的药倒出一小碗，自己先尝了一口，才端给三哥。孙女儿当时只觉得这嬷嬷忠心，可后来细想……她尝药时那神色，不似试温试毒，倒像是……在确认什么。”

  碧桃说的时候刻意隐去一些更加不堪的事情，只挑了能讲的来说，她看向老夫人，眼中是全然的坦荡。

  “孙女儿起了疑心，便开始格外留心静思斋的动静。发现钱嬷嬷每隔几日，总会找借口出去一趟，有时说是家中有事，有时说是去买针线。孙女儿让……让信得过的人悄悄跟着，发现她几次都绕道去了后街一间不起眼的药材铺子，进去许久才出来。那铺子，孙女儿后来打听过，掌柜的姓胡，与刘管家是同乡。”

  “你……你一派胡言！这些都是你的臆测！”

  二夫人声音尖厉，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钱嬷嬷出府采买，去同乡的铺子有何不可？刘管家与她相识，帮衬一下同乡生意，又有什么错？碧桃，你为了脱罪，竟编造出这般环环相扣的谎言来污蔑我？钱嬷嬷是你大房的人，她若真有问题，也是大嫂治下不严，与我何干？！”

  “二叔母稍安勿躁。”

  碧桃终于将目光转向二夫人，那目光平静得令人心慌。

  “孙女儿还未说到，钱嬷嬷与您有何干系。”

  她重新面向老夫人，语气愈发沉静，却字字如锤。

  “钱嬷嬷逃匿之前，孙女儿曾因三哥病情加重，心中忧虑，去寻她问话。彼时她心神不宁，言语间多有闪烁。孙女儿试探着提起佛堂、提起刘管家，她顿时吓得面无人色。孙女儿便又提到，曾见她与二叔母院里的张嬷嬷，在后园僻静处低声交谈，神色鬼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