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疯了
作者:冥泯
尤其是东南角那株绿萼梅,更是老夫人当年嫁入薛府时亲手所植,姿态虬劲,花色素雅,最为老夫人所钟爱。
然而,就在老夫人心力交瘁地由李嬷嬷搀扶回院,堪堪在正房榻上歪下,合眼欲歇息片刻时,院外陡然传来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
划破了屋内压抑的寂静,也狠狠刺穿了老夫人本就紧绷欲断的心弦。
“啊——!!!”
老夫人猛地睁开眼,心脏狂跳。
“怎么回事?!”
李嬷嬷也吓得一哆嗦,慌忙看向门外。
外头已传来杂沓的脚步声混乱的惊呼。
“快!快来人啊!秋菊疯了!”
“天爷!那、那棵树——”
“别过去!晦气!真真是晦气!”
“梅、梅花……全落了……树干……空的……”
老夫人强撑起身体,脸色灰败,声音嘶哑。
“扶我……扶我出去看看!”
李嬷嬷不敢阻拦,只得和另一个闻声赶来的大丫鬟一左一右搀扶着老夫人,颤巍巍地挪到廊下。
院子里,几个粗使的婆子和丫鬟正围在东南角那株绿萼梅下,人人脸上血色尽褪,眼神惊恐,指指点点,却又不敢靠近。
一个名叫秋菊的三等丫鬟瘫坐在离梅树几步远的雪地上,双手抱头,浑身筛糠般抖着,嘴里颠三倒四地念叨。
“没了…全没了…空了…是报应…是报应啊…二少爷…二少爷回不来了…”
她眼神涣散,涕泪横流,显然已吓得失了神智。
而众人目光聚焦之处,那株昔日被老夫人寄予了岁月与家宅安宁象征的绿萼老梅,此刻景象堪称骇人。
只见虬结的枝桠上,前几日还含苞待放或初绽嫩蕊的绿萼梅花,竟已全部凋零。
不是自然飘落的那种凄美,而像是被无形的寒气在一瞬间抽干了所有生机,花瓣委顿于地,颜色晦暗,在未扫净的积雪上铺了惨淡的一层。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碗口粗的主树干,靠近根部的背阴处,不知何时竟破开了一个黑洞洞的大窟窿。
窟窿边缘参差不齐,木质发黑腐朽,向内看去,树心赫然是空的。
幽深的树洞像一只绝望张开的巨口,又像被掏空了脏腑的躯壳,在冬日惨淡的天光下,透着一股死气。
“这…这…”
老夫人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浑身冰凉,血液都似凝固了。
她死死抓着李嬷嬷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对方的肉里,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这株梅树,伴她数十载,历经风雨,从未有过如此异状!
偏偏在家中祸事临头的关口,它竟花落尽,干中空,这分明是…分明是…
“老夫人!老夫人您怎么了?快,快扶老夫人进屋!”
李嬷嬷见老夫人脸色青白,呼吸急促,吓得魂飞魄散,连声催促。
就在这时,得了消息的红梅和丹桂也匆匆赶到了。
她们本是听闻老夫人回院后不适,奉了各自主子的命前来探问或回话的,却正好撞见这混乱骇人的一幕。
两人目光触及那株花瓣狼藉的老梅时,俱是倒吸一口冷气,脸上血色褪尽。
红梅跟随薛林氏多年,深知这株梅树对老夫人的意义。
她腿一软,差点没站稳,被旁边的丹桂一把扶住。
丹桂年纪虽轻,但心思敏锐,此刻也是骇得心惊肉跳。
“红梅姐姐……”
丹桂声音发颤,低声唤了一句,却说不出更多的话。
红梅勉强稳住心神,看了一眼瘫软在地胡言乱语的秋菊,再看向周围那些眼神里写满恐惧的下人,她深知此事绝不能任由发酵。
“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把这疯丫头扶下去,锁到柴房里,请个懂事的婆子看着她,别让她再胡吣!这棵树……这棵树定是前些日子风雪太大,又或是遭了虫蛀,才……才如此的。赶紧去找花匠来看!把这里围起来,无关人等都散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我看,谁再敢聚在这里议论。”
她的话起到了一些作用,婆子们勉强行动起来,去拖拽秋菊,去拿围挡。
但每个人脸上的惊惧并未散去,什么样的虫蛀能让一棵数十年老梅一夜之间花落干空?前几日的风雪,又怎能独独毁去这一株?
消息如同带着腥气的寒风,以比之前任何流言更快的速度,席卷了薛府的每一个角落。
“听说了吗?老夫人最心爱的那棵老梅,突然死了!”
“何止是死!花全落光了,树干都空了!黑乎乎一个大洞,瞧着就瘆人!”
“秋菊那丫头当扬就吓疯了,嘴里嚷着什么‘报应’、‘二少爷回不来了’……”
“天呐……这、这可不是好兆头啊!树好端端的怎么会这样?”
“是啊,偏偏是在二少爷刚走的时候……这、这怕是……”
“嘘!快别说了!心里明白就行……这府里的气运,怕是……”
“我娘说,老树无故枯死中空,是大凶之兆,主家宅不宁,远行之人恐有灾殃……”
“唉,真是雪上加霜……这年关,可怎么过啊……”
碧桃在锦瑟院的正房里,守着薛林氏已有两日。
薛林氏靠坐在床头的大引枕上,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
比起前两日,精气神总是要好一些的。
碧桃端着一盏刚炖好的冰糖燕窝粥,用小银匙轻轻搅动着散热。
她自己的脸色也有些苍白,眼底带着倦意,但神情却异常沉静专注。
她将粥碗放在床边的小几上,先试了试温度,才柔声道。
“干娘,该用些粥了。周大夫说了,您这两日几乎水米未进,最是伤元气。这燕窝粥里我让人加了百合和莲子芯,最是宁心安神。您哪怕只用小半碗,也是好的。”
薛林氏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碧桃脸上,那空茫的眼神里渐渐聚起一点微弱的光,是疼惜,也是依赖。
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沙哑。
“桃儿,辛苦你了。这两日……多亏有你在跟前。”
“干娘说哪里话,伺候您本就是桃儿该做的。”
碧桃舀起一勺粥,递到薛林氏唇边,语气温柔却坚持。
“您用了粥,身上有了力气,才能好好等二哥的消息。二哥走时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您,若知道您这般不顾惜自己,他在外头如何能安心?”
薛林氏眼眶又是一红,顺从地张口,咽下那勺温热的粥。
碧桃一勺一勺,极有耐心地喂着,不时用软帕轻轻擦拭薛林氏的嘴角。
室内只余银匙偶尔碰触碗壁的轻响,以及炭火细微的哔剥声。
用了小半碗粥,薛林氏摇摇头,示意够了。
碧桃也不勉强,将碗匙交给侍立一旁的青禾,自己则绞了热手巾,亲自给薛林氏净面擦手。
她的动作轻柔细致,指尖温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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