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契机：为什么英美的发展路径无法复制？05

  关羽望着天幕中蜀地群山被标为屏障的图示，手中拭刀的动作微微一停。

  他转向一旁的关平，声线平稳：“襄阳城下，曹仁凭城固守，那城墙便是他的倚仗。”

  “我率军合围，这倚仗便成了困住他的牢笼。”

  他将刀搁下，目光沉定。

  “所谓地利，终究要看是谁在用它，又用在什么时候。”

  略一停顿，语气里透出久经沙扬的淡冷。

  “用错了，天险便是死地。”

  公元262年，魏晋，山阳竹林。

  嵇康指下琴音未断，并未抬头：“人为划界，徒自设笼。心若困于樊笼，纵有山海之隔，又何异于处处屏障？”

  山涛斟满酒盏，缓声道：“叔夜所言超然。然人心求安，族群需聚。这天险之于世人，或许只是混沌中寻得的一处立足之地。非为牢笼，实是庇护之初形。”

  琴声微扬，

  嵇康：“初形既立，便成定例；定例一成，尊卑遂分；尊卑既分，礼法乃生——这便是你们所依循的‘秩序’了。雏形之固，有时反甚于无所依托。”

  向秀静了片刻：“那金光描出的，是山形水脉，亦是人心底那条‘我’与‘非我’之界。界内求稳，界外存疑。古往今来，莫不如此。”

  唐，安西都护府，庭州城外。

  安西节度使高仙芝：“通道！控制通道，便是扼住咽喉。波斯、大食，皆欲与我争这咽喉之地。”

  随军的粟特商人安诺：“将军，咽喉通了，货物与金银才能流动。控制是为了通，而非为了塞死。若通道只剩军马往来，而无商队络绎，其地必贫，其扼必失。”

  高仙芝：“商人只见利。无军威镇服，你的货物便是豺狼的饵食。”

  安诺：“军威需粮饷维系。无商税之利，军威何存？将军，这是鸡与蛋。”

  ——

  【“这些天然屏障构成了一种精密的自然筛选机制：”】

  【“它们能有效阻隔大规模军事入侵所带来的生存威胁，同时通过有限的商路与关隘维持着对外的可控联系。”】

  【“这使得文明能够在安全保障之下，有选择地引入外界的作物、技术及思想，实现一种‘在屏障内的有序滋养’。”】

  【“正因如此，这些文明得以在早期相对脆弱的发展阶段，拥有长达千年的稳定缓冲期，从而逐步积累、演进，最终成长为结构完善、底蕴深厚的成熟文明。”】

  “原来如此吗？原来我们居然是被这些山河湖海所呵护着吗……”

  “但是，山高海阔挡得住外人，也架不住自己人折腾阿。”

  “哈，又是老天赏饭吃的故事，听腻了。”

  “埃及有河，印度有山，咱们有高原……可日子不照样难？”

  “你要看你和谁比了，我们你看天上讲的那些大国的确厉害，但他们同化侵占的国家可不想这样。”

  “如此说来，有限的通道……那通道谁把持，谁就是话事人。”

  东汉，

  曹操：“屏障。早年征乌桓，越险而进，方知所谓天险在人不在山。若守者无志，子午谷亦是通途；若攻者有谋，渤海不过一苇。”

  荀攸：“明公之言，道破关隘。然则屏护过甚，内里是否易生骄惰？如荆襄之地，四塞之固，刘景升坐拥之，终成何局？”

  曹操笑道：“公达总问要害。屏障予人‘可安’之念，最是消磨意气。那等‘有序滋养’，听着稳妥，却似温酒，初时暖身，久饮则软了筋骨。”

  公元1793年，英，马戛尔尼使团船队，渤海湾

  使团副使斯当东记录：“中国拥有漫长的海岸线与复杂的边境山脉，这符合自然筛选理论。然而，这种保护性隔离，可能导致其对自身文明过度自信，并对国际交往的普遍规则反应迟钝。”

  马戛尔尼望着海岸线：“他们控制着寥寥几个口岸，就像调节水流的水闸。问题是，当外部世界的水位已经高涨，水闸管理者若只记得调节的技巧，却忘了堤坝本身的承受力，结局会怎样？”

  郊外，官道旁，茶棚。

  茶棚里挤满了歇脚的行人，都仰头看着天。

  那低沉的弦乐和女声从墨色天幕里渗出来，讲的正是“屏障”与“千年稳定”。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直裰的书生叹了口气，对同行的挑夫道：“千年时间……够朝代换好几轮了。屏障还在，里头的人早不是那批人了。”

  旁边一个正就着咸菜啃馍的黝黑汉子听了，把馍往桌上一搁，嗓门提了起来：

  “呵，你是说只有那些王侯将相才是人吗？我们这些泥腿子不算人吗？天音说那文明长起来，靠的难道是龙椅上换人？说的是种地、织布、做手艺、跑买卖！这些事儿，哪朝哪代少了我们？”

  挑夫咧嘴笑了，露出黄牙：“这位兄弟话糙理不糙。山还是那座山，河还是那条河，地里刨食的手艺，我爷爷传给我爹，我爹再传给我，这可没断过。”

  书生愣了一下，讪讪道：“在下并非此意……”

  茶棚老板提着铜壶过来续水，插话道：

  “管他哪朝哪代，咱这小棚子不都在这儿？过路的要喝茶，种地的要歇脚。天幕讲的那大道理，咱听不懂，就听懂一句——安安生生把日子过下去，就是道理。”

  角落里，一个一直竖着耳朵听的货郎，低声对同伴说：“快，记下！‘可控联系’、‘有序滋养’……这话贩货时用得着！”

  ——

  【“在世界早期文明中心里，只有一个例外。”】

  之间天幕中，两河流域的地形图平坦地展开，四通八达的路线如蛛网般向四面八方辐射，毫无阻隔。

  【“那就是美索不达米亚文明，它处在所谓的‘四战之地’，地势平坦，无险可守。”】

  “四战之地，怕是换主人换得勤。”

  “商队喜欢这种地方，路好走。”

  “但兵祸一起，最先遭殃的就是这种地儿。做生意难道不是要找安稳富足的地方吗？”

  “例外总是有的，天下大势没定数。”

  “这米亚文明早晚要遭殃啊，这简直和当年的韩国一样啊。”

  秦，咸阳宫偏殿

  嬴政：“无山无河，门户洞开。”

  李斯：“诚然，此乃兵家大忌。”

  嬴政：“忌在何处？忌在总想找一道墙靠着。墙倒了，便觉天塌。

  若无墙可依，从一开始就需想着如何让来犯之敌比你更早塌下。

  这道理，与治国相通。总指望律法如山，百姓畏而不犯，是下乘。

  上乘是令其不生犯意，或犯之无利可图。”

  李斯：“大王所言，是以‘势’代‘险’？”

  嬴政：“势险，节短。险要是一时的，势才是长久的。那地方若只知哀叹无险，而不去造势，灭亡亦是常理。”

  扬州画舫

  歌女拨弄琵琶，舫外天幕倒映水中，被桨搅碎。

  恩客醉语：“小娘子这首《凉州》弹得好，有边塞险绝之气。”

  女子目光略过天幕，指尖未停，浅笑道：“妾身自幼长在淮水边，无山无险，只有这十里烟波。曲中险绝，是听客自己心中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