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信仰的流动：宗教是怎么在不同文明间传播的24

  【“随着西罗马帝国的瓦解与中世纪早期的动荡，欧洲原有的政治秩序、学术体系与通用拉丁语环境逐渐断裂。”】

  【“连绵的战火与珍贵手抄本的稀缺，使得大量古希腊文献的原始版本在西欧渐渐散失，几近被遗忘。”】

  【“而几个世纪后，这些典籍的阿拉伯文译本与注释，又经由伊比利亚半岛、西西里岛，以及十字军东征后的文化交流，被重新译介为拉丁文，回流至西欧学界，为后来的文艺复兴与科学革命点燃了关键的思想火花。”】

  “驿道、书院、藏书馆……这些盛世的繁花，一旦遇到乱世也只能任人践踏，随风飘零。”

  “等等，这阿婆主说，在西欧逐渐散佚，那是不是还有东欧。东欧难得就保留了这些东西吗？”

  “如此繁花昌盛的文明，可谈，可惜啊。”

  “这自家先祖留下的东西，自己忘了还得从别家学回来，这些人也太对不起自家先祖了！”

  “文艺复兴之前到时提到过，看字面意思到时能理解个七八分。这科学革命听着属实不太懂。”

  “语言不通，真是误事。”

  “还好我们这边就算语言不同，但文字是一样的，听不懂能看懂。”

  秦，咸阳，章台殿外广扬。

  嬴政的目光定在天幕上，那“回流”二字沉甸甸压进心底。

  断裂……散佚……遗忘。

  他仿佛看见的不是罗马的典籍，而是自己身后的咸阳宫。

  竹简上的律令，铁尺上的刻度，匠人手中的砖范，这些费尽心力铸就的“秦制”，是否也会在某个动荡的黎明，被当作无用的旧物，丢进火堆或任其朽烂？

  天幕说，这庞大帝国的痕迹被遗忘之后，竟要靠他者之手才能重新捡起。这种“捡起”，对他而言，不是庆幸，而是最彻底的失败。

  他不要这种施舍般的“回流”。

  李斯和淳于越的声音在身侧低响，争论着语言与法度。

  嬴政听在耳中，却让他思绪飘的更远，他要让秦法刻进山川河岳般的日常里，刻到哪怕朝堂换了姓氏、宫殿改了匾额，后来者想治理这片土地，也绕不开他定下的规矩。

  不是作为需要被“翻译”的异邦典籍，而是作为无法剔除的基石。

  所谓万世一系，或许不是血脉，而是成为后世无法选择、只能踏上的路。

  天光映着他沉静的侧脸，无人知晓君王心中，正燃起一种比征服六国更冷、也更宏大的火焰。

  明，紫禁城

  朱由检对周皇后喃喃自语：“连绵战火，手抄本稀缺……朕的天下，如今何处不是战火？内阁的奏章，各地的塘报，能安然送抵御前已属不易。多少民生疾苦、边关实情，便如那些散佚的典籍，湮灭在路途烽烟中了。”

  周皇后柔声劝慰：“陛下保重龙体，方是社稷之福。”

  朱由检摇了摇头，目光仍定在那片映着乱世烽烟的天幕上。

  “福？朕只怕……只怕后世史笔寥寥，论及本朝，除了‘饥荒’、‘流寇’、‘鞑虏’，便什么也不剩了。朕为了这天下日夜煎熬的心血，种种不得已的权衡抉择，都会如这些被遗忘的典籍，再也无人知晓，无人拼凑得出全貌。”

  他忍不住闭上双眼，低声吐露出心声：“朕……不甘心。”

  ——

  【“与此同时，在东方，拜占庭帝国较为系统地保存了希腊语古典文献的原典，形成了另一条绵延不断的传承脉络，尽管语言辗转不免带来理解的偏差与信息的损耗，但古老的思想火种终究未曾熄灭。”】

  “拜占庭帝国又是那个哦，听起来又是一个大国哦，这西方的国家也太多了吧。”

  “传承火种吗，倒也是一段佳话了。”

  “语言隔一层，意思就蒙层纱。把诗经翻译成鲜卑语，还能传达出相同的意义吗。”

  “所以这拜占庭的书和知识也是通过那些抄书的传教士，才保留的？”

  帖木儿帝国，撒马尔罕，

  帖木儿听完通译的话，转向一旁被俘的埃及学者。

  “照这么说，巴格达的智慧毁于蒙古马蹄之后，是我的敌人，君士坦丁堡那些罗马人，手里还留着另一份？”

  埃及学者低头应道：“是，苏丹。但他们更多是守着，未必像巴格达那样主动去学、去用。”

  帖木儿沉默片刻，目光扫过殿内陈列的各方战利品。

  “谁收着不重要。”他语气很平，

  “关键是，里面的东西能不能打得出好刀、铸得了利剑。等我把君士坦丁堡打下来，亲自去瞧瞧。那点‘火种’，是只能照个亮，还是真能点得着火药。”

  公元1793年，印度洋，“狮子号”船舱

  使团副使斯当东整理着准备呈给乾隆的国书与礼单，抬头看向马戛尔尼。

  “天幕又在说文明传承多么脆弱。拜占庭守住了希腊遗产，自己却几乎与世隔绝。我们这趟远行，送过去的东西，会不会也像那样，被误解、被损耗？”

  马戛尔尼望向窗外漆黑的海洋。

  “我们不是拜占庭的抄经僧，斯当东。”他转回头，

  “我们代表国王与国家。我们带来的不是需要小心呵护、生怕变了味的‘火种’，而是灯塔——灯塔的光照到陌生的岸边，形状或许会变，但它立在那里，本身就是坐标，是宣言。

  对方把它当成指引，还是看作侵扰……那才是我们真正要应付的‘损耗’。”

  ——

  【“正是通过这些保存完好的阿拉伯语译本，欧洲学者才在中世纪晚期至文艺复兴时期，重新接触并找回了这份几乎湮没的思想遗产。”】

  林非越的斩钉截铁给出结论，

  【“可以说，若无伊斯兰文明扮演的‘知识存续枢纽’与‘跨文明传递媒介’这一关键角色，欧洲的文艺复兴与科学革命，很可能将延迟发生，甚至以截然不同的路径演进。”】

  “难怪之前总说他们是‘继承者’与‘中转站’，原来真把快熄灭的火，从灰里扒出来，又吹旺了。”

  “欧洲人自己家的书，还得靠别人译的本子才找回来？这子孙当得可太不肖了。”

  “迟延发生……路径不同……这话说。意思是缺了这环，后头那些热闹，可能压根不是今天这副模样？”

  “哼，他们能当这枢纽，是因那时强盛，有闲钱闲人干这‘无用’之事。国力一衰，这等事首当其冲。”

  东晋，浔阳，陶渊明田舍

  邻家农人扛着锄头经过，见陶渊明靠着柴门望天，便扬声道：

  “陶先生，又在看那怪天象？说什么书啊本啊，听得人发晕。”

  陶渊明收回视线，笑了笑：“他说他的，我种我的豆。学问这东西，像水一样流来流去，今天聚在这儿，明天可能就散了。”

  他指了指篱笆外枯黄的野草，

  “草今年枯了，根还在土里。明年春风一吹，照样长出来。风从哪儿来、去年吹来什么种子，不必深究。”

  农人摇头，嘟囔了句“读书人想得真多”，自顾自往田里去了。

  南梁，建康，宫中

  萧衍向僧人问到：“法师自西域来，可知那‘百年翻译运动’？朕这些年也令人译经、广建寺院，与此可有相通之处？”

  西域僧人合掌答道：

  “陛下发愿译经、普度众生，功德深厚。然巴格达的哈里发，搜集的是尘世间的学问，星辰如何运转，人身如何构成，道理如何推演。

  陛下所求，是出世间的智慧，关乎生死解脱。方法或许相似，所求之道，并不相同。”

  元，大都

  马可·波罗通过通译，对身旁一位畏兀儿文书官说道：

  “巴格达，智慧宫……我父亲提过，说那是商路上最亮的明珠。可我从没想过，明珠的光不是来自宝石或香料，而是来自抄书匠的羊皮纸和墨水。”

  畏兀儿文书官喝干碗里的马奶酒，笑道：

  “这有什么稀奇？驼队运丝绸瓷器，也运故事和星图。跑得最快的马送战报，走得最稳的骆驼送智慧。只不过——”他看向马可·波罗，“你们威尼斯来的客人，眼里总是先看见货物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