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残酷的现实

  温窈看着他一时没有说话。

  之前温窈用温珩手里的兵权都没能和他做成交易，眼下他又在这里和自己说什么好处，不过那是那件事。

  温珩说过了，不会再逼温窈嫁人，温窈现在只想和温珩与裴西州一起离开京师，回河西老家。

  如果嫁给李瑾怀了，那她岂不是要一辈子留在京师，与温珩和裴西州分离。

  温窈一万个不愿意。

  那日回去后，李瑾怀想了许久。

  她竟然能说出用温珩手里的兵权和他做交易，无非是想说服温珩离开京师。

  她的心根本不在京师，更不可能和她在一起。

  “可是温家离开得了京师吗？”李瑾怀本不想说这些，可是她心里只想着离开，不给他半点位置，总要让她看清朝堂，看清天家的无情。

  温窈鸦羽似的长睫颤动，宛若雨中振翅的蝴蝶，脆弱可怜。

  “父皇阴险多疑，他连我这个亲生儿子都在防备，又如何相信温家真的愿意放权，在父皇心里，温家只有死，才可让他放下戒备。”李瑾怀一字一句说着最残忍的事实。

  看着她随着他的话，一点点变得苍白的唇瓣，李瑾怀真的很想将她抱在怀里，轻声安慰。

  可是这才是真实的京师，即便她不说，她也总有一天会碰壁。

  “窈窈，所以温家其实根本没有选择。”

  不对，留给温家的还有最后一条路，那就是叛国。

  没有人比李瑾怀清楚，温家不可能叛国，不然上一世的温家也不会是那样一个下场。

  因为李瑾怀在那个位置坐了五年，所以他很清楚地知道皇帝在想什么。

  温珩手里握着十万大军，守着整个塞北，他守着的已经不仅仅只是塞北，而是整个安国的和平，若是温珩有了不臣之心，安国就是刀俎上的鱼肉，任人分食，国破家亡，只有如此下场。

  没有一个帝王愿意看见国家的存亡不在自己手里，而在一个臣子手里，哪怕那个臣子赤胆忠诚，从未有过丝毫不该有的心思。

  功成身退是一个家族最好的结局，可是温家并没有在该身退的时候退下去。

  棋局到了现在，每一颗棋子都至关重要，不是说舍弃哪一个就能舍弃的。

  温窈只觉五雷轰顶，她刷的一下站起来，细白的手一下抓住李瑾怀身前的衣服。

  为什么？

  她不懂。

  忠臣良将最后的结果就只有家破人亡吗？

  他们忌惮温家的兵权，温家可以交出去，他们害怕温珩的能力，他们就远离京师，为什么就是不愿意给温家一条活路。

  若是如此的话……

  温窈想起那日裴西州说的话。

  若是如此的话，温家真的还有必要守着这样一个国家吗？

  一个连自己的臣子都不信任的帝王，温家为什么还要扶持。

  历史就是在一个个朝代的灭亡中书写的，没有一个朝代能逃过亡国的下场，安国是不是也该亡了。

  其实从先皇在位时安国就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了。

  李瑾怀抬手轻触她发红的眼尾，语气是难以掩饰的心疼：“窈窈世间事并非都有对错之分，站在不同的立场，这件事可能对也可能错，帝王巩固权利没有错，温家想要存活下去也没有做错。”

  温窈握着李瑾怀衣服的手越来越紧，细白的指腹发白。

  既然都没有错，那错的是谁呢？

  温窈真的很想开口质问李瑾怀，那错的是谁？

  李瑾怀控制不住自己了，一把将人搂入怀里，两条胳膊紧紧圈着她的身子。

  在她耳边低声诱哄：“窈窈我可以帮你，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你想做什么我都可以帮你做到，你想温家好好的，那我就让温家好好，让温家继续峥嵘百年，你想报仇，我就配合你，将沈姝仪踩在脚下……哪怕你想弑君，我也可以助力，只要你想要，只要你想要。”

  只要她开口，他可以将一切都给她。

  只要她回到他身边。

  温窈用力去推李瑾怀，他的力气太大了，她的挣扎在他面前不过撼树的蚍蜉。

  可温窈心里就是愤怒。

  凭什么他们想要谁的命就要谁的命，就因为他们是皇家人，就因为他们身份尊贵，可是他们为什么不知道，他们的皇位是朝堂上的将士为他打下来，然后守护起来的，他怎么看不懂，臣子愿意拥戴他们，所以他们才是皇帝，是皇子。

  她蓄力，然后一拳落在李瑾怀腰侧的位置。

  不疼且没有杀伤力，可是李瑾怀知道她是真的气急了，顺势松了手。

  温窈一双杏眼红彤彤地瞪着他，眼里是让他心颤的恨意。

  李瑾怀不想看见她用这样的眼神看他，垂眸避开视线。

  “我没有夸大其词，也没有骗你。”李瑾怀说。

  他说的都是真的。

  他自小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中，见惯了这样的冷漠，她不是，她的生活很简单，没有勾心斗角，没有这些阴暗的事。

  温窈不再看李瑾怀，转身大步离开。

  李瑾怀没有追上去，她需要时间好好想一想。

  星月一直竖着耳朵听着里面的动静，声音大的时候能听见依稀的声音，只要音量一落下去就什么都听不见了。

  突然，就见温窈破门出来，她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被温窈拉着就下了二楼，离开了酒楼。

  直到坐上了马车，温窈那强憋在眼眶里的泪水才落下来。

  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啪嗒啪嗒搭在衣服上，打湿了衣服，洇出一圈圈的痕迹。

  星月慌忙拿着帕子给温窈擦泪：“小姐您怎么了？是不是他欺负您了？您别哭，奴婢之前就会去教训他。”

  星月气死了，七皇子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温窈握住星月的手腕，她无法开口，一味地摇头。

  星月不走了，在温窈身边坐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帕子柔柔地落在她脸上。

  “小姐不哭，奴婢在这呢，奴婢一直在您身边。”

  温窈抱住星月，脸颊枕在她肩上，无声哽咽。

  该死的李瑾怀，她刚看到的希望就这么轻易地被他几句话打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