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苦苦的阿么

  心里盘算着等向烽回来，自己先和他商量下这件事，还有水秀村那边，既然要将爹娘他们接回家，那水秀村这边的坟地要先买好。

  这事不难，自己阿爹是村长，向烽之前为村塾捐了那么一大笔银子，村里人不会有多少意见的。

  向烽爹娘和爷奶都是庄稼人，从来没有作恶过，只是选一块好地长眠， 不会给村里带来麻烦的。

  云乐将迁坟这件大事中的细节，一个个想明白，顺手在纸上一条条写了下来。

  窝在房里待了一天，还是下午时间差不多，雨哥儿来提醒自己到了去接云安回来的时辰了，他才放下笔，洗了手，才去接云安的。

  出门 前，他还和雨哥儿确认了下，自己眼睛能不能看出来哭过，看见雨哥儿摇摇头，才放心的出门。

  云安永远都是一副笑嘻嘻的模样，看到他，沉闷一天的心情，好似被阳光破开，瞬间晴朗。

  “阿么，你为什么不开心？”

  一大一小上了马车后，云乐等着云安说今天学堂的趣事，没想到小家伙突然问了这一句。

  云乐先是愣了一下，而后揉了揉小家伙的小肉脸，问：“是阿爹和你说我不开心的吗？”

  云安摇摇头，“阿爹早上只是说阿么在睡觉，没说你不开心。阿么这么说，是真的不开心吗？不开心，为什么还要笑呢？阿么应该哭的，哭一下就舒服了。”

  小家伙用过来人的语气教育云乐，告诉他如何排解苦闷的心情。

  一听他这么说，云乐脸上的笑意才越发真实了，“是吗？那我们宝宝不开心的时候就哭吗？”

  “是的哦，宝宝不开心的时候就会哭。可是宝宝每天都很开心，所以从来不哭哦。”

  小家伙骄傲的说，然后歪头想了想，凑到云乐身边，软乎乎的抱着他的脖子。

  “谢谢阿么让宝宝每天都这么开心，还有阿爹，等会回家，我也要给阿爹一个抱抱。”

  云安那软软的小身子依偎过来，带着孩童特有的暖香和毫无保留的依赖，瞬间像一捧温泉水，将云乐心头那点沉郁和酸楚浸得松软融化。

  他将小家伙更稳地抱在膝上，下巴轻轻蹭了蹭他细软的头发，声音柔和下来：“我们宝宝是怎么知道阿么不开心的？阿么今天明明一直在笑呀。”

  云安抬起头，黑葡萄似的眼睛认真地看着云乐，小鼻子还轻轻皱了皱，像在确认什么：“阿么身上的味道变了，以前都是甜甜的，像桂花糕，今天……有点苦苦的，像阿爹喝的茶。”

  他伸出小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云乐的眼角，“这里，也有一点点红红的。阿爹说，人伤心了才会这样。阿么，是谁欺负你了吗？你告诉我，我帮你打他！我现在力气可大了，学堂里掰手腕，我能赢过小虎呢！”

  他说得一本正经，还挥了挥自己的小拳头，努力做出“我很厉害”的样子。那副明明稚嫩却偏要装出保护者姿态的模样，让云乐又是心酸又是温暖。

  他握住儿子的小拳头，贴在脸颊边，轻轻摇了摇头：“没有人欺负阿么。是……是有人欺负了阿爹，在很久很久以前，阿爹还像宝宝这么大的时候。”

  “啊？” 云安瞬间睁大了眼睛，小脸上满是难以置信，“阿爹……被欺负？阿爹那么厉害！那么高！还会打拳，射箭也射得最准！”

  在他小小的世界里，向烽几乎是无所不能、坚不可摧的存在，这个认知受到了小小的冲击。他歪着头，努力消化这个信息，眉头拧成了一个小疙瘩，显然在思考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如果连阿爹都会被欺负，那自己……真的能打赢坏人吗？

  虽然心里开始有点没底，但保护家人的本能还是占了上风。

  云安挺了挺小胸脯，语气变得斩钉截铁，努力模仿着平日里向烽教他道理时的样子：

  “那……那也要把欺负阿爹的坏人抓起来！好好揍他一顿！让他知道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阿爹说过，做错了事就要认罚，不然就不是好汉！”

  看着儿子明明有些忐忑却依旧努力为自己、为向烽“撑腰”的认真模样，云乐心中那股因过往不公而升起的郁气，似乎也被这童真的勇气冲散了不少。

  他用力点点头，将云安搂得更紧了些，肯定道：“宝宝说得对，非常对。做了错事，就一定要得到应有的惩罚。如果不惩罚，坏人就会觉得做坏事没什么，胆子会越来越大，会去欺负更多的人。这世上就没有公平和正义了。”

  他低头，看着儿子清澈的眼睛，一字一句，既是说给孩子听，也是说给自己听，更是在坚定那个要为向烽讨回公道的决心：

  “所以，我们一定要让做错事的人，受到惩罚。不是为了我们自己出气，是为了让道理站直了，让善良的人不被辜负，让以后的人知道，坏事不能做，做了就要承担后果。宝宝记住这个道理，好吗？”

  云安似懂非懂，但他能感受到阿么语气里的郑重和一种他不太明白、却觉得很重要很“厉害”的东西。他用力地点点头，小脸上满是严肃：

  “宝宝记住了！要惩罚坏人！要……要公平正义！”

  “对，公平正义。” 云乐亲了亲他的额头，感觉怀中的小人儿仿佛给了自己无穷的力量。

  马车轱辘向前，载着父子俩回家的路途。云安很快又被窗外掠过的风景吸引，叽叽喳喳说起别的话题。

  等带着小家伙回了家，晚饭还没好，云安先去自己的小书房写夫子布置下来的功课，云乐则还想再去完善完善自己的计划。

  他推开房门的时候，发现向烽已经回来了，正在翻看他上午写的东西。

  听到动静，向烽放下手中的纸张，大步向他走来，将人紧紧的搂到怀里，直到云乐的脖颈处传来一阵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