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重返桃源村07

  自那日从林家回来，他便再未带叶澈踏足过那里。

  小小的婴儿自然不懂得什么断奶的含义，只知道肚子饿了，嘴巴一嘟，伸出小手习惯性地去扯叶悬秋涧的衣摆，黑葡萄似的眼睛里迅速蒙上一层水汽，要哭不哭，就那么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叶悬秋涧被他这样的目光看着，只觉得心口又酸又涩，难受得紧。

  他并非铁石心肠，看着这小小一团，在自己怀中日益鲜活的生命，露出如此委屈的模样，内心的拉扯与煎熬，绝不比当初强行带回他时少。

  他只能俯身，将孩子紧紧抱在怀中，用自己微凉的唇轻轻蹭着他的发顶，笨拙地、一遍遍地轻轻拍抚他的背脊安慰他。

  然而，安慰终究填不饱肚子。

  叶澈小嘴一撇，积蓄已久的泪水如同断线的珍珠，大颗大颗滚落下来。

  委屈又伤心的哭声，瞬间响彻了寂静的小院。

  叶悬秋涧听着那哭声，抱着孩子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指尖微微发颤。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要动摇，想着是否再去一次林家，就一次...可这念头刚一浮现，便被压下。

  不行。

  绝不能开这个口子。

  叶澈必须习惯。

  他安慰自己小孩子断奶都是这样的，只要他不心软总可以的。

  他强迫自己硬起心肠，抱着哭得打嗝的小人儿，走到早已准备好的小炉边。

  炉上温着炖得金黄软糯、几乎化开的小米粥。

  他舀起一小勺，吹得温凉，递到叶澈哭得湿漉漉的小嘴边。

  “澈儿，乖，我们吃这个....”

  叶澈正哭得投入，对递到嘴边的陌生食物毫无兴趣，小脑袋一扭，小身子在他怀里扭动着抗议。

  叶悬秋涧耐着性子，又试了几次，甚至用手指沾了点米粥，轻轻抹在他唇上。

  或许是哭得累了，或许是那抹在唇上的甜糯触感终究引起了好奇，叶澈抽噎着，终于不情不愿地，张开了小嘴，含住了勺子。

  但他只尝了一口，似乎觉得味道和口感都远不如记忆中的美味，立刻又扁了嘴，眼泪汪汪地看着叶悬秋涧，控诉这敷衍的待遇。

  叶悬秋涧不敢松懈，趁着他还没彻底拒绝，又连忙喂了几口。

  小家伙勉强吞咽着，每一口都吃得委屈巴巴，时不时还要抽噎几声，一顿饭吃得断断续续。

  到了夜里，情况更加糟糕。

  或许是白天没能吃饱，又或许是彻底明白了断粮的现实，小孩子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剧烈反应。

  手脚乱蹬，连叶悬秋涧试图靠近抱他都激烈地抗拒，小手用力地推着他的胸膛，小脚丫胡乱踢着。

  叶悬秋涧想强行将他搂入怀中安抚，却被他更加激烈地挣扎推开。

  最后，小家伙耗尽了力气，赌气的爬到床铺一角，脸朝下趴在被子里，只留一个圆滚滚的小屁股撅在外面，一抽一抽地呜咽着。

  看得叶悬秋涧心口阵阵发紧。

  他伸出手，想拍拍那颤抖的小身子，指尖刚触及柔软的布料，便被小家伙带着哭腔的一声呜咽和更用力的蜷缩逼退。

  他只能僵立在床边，看着那小小的一团在被褥间无助地哭泣，一遍遍凌迟着他的神经与决心。

  原来养育一个孩子，强行改变他依赖的习惯，是这般煎熬。

  终于，熬过了最难捱的头两天。

  或许是哭累了，也或许是渐渐适应了小米粥的味道，叶澈的哭闹渐渐平息。

  他开始愿意被叶悬秋涧抱着，虽然还是会时不时撇着小嘴，露出委屈的表情，但至少不再激烈抗拒喂食。

  一碗小米粥，也能慢慢地、安稳地吃下去了。

  晚上睡觉时，虽然偶尔还会在梦中不安地抽泣，但至少肯蜷在叶悬秋涧怀里，抓着他的衣襟寻求安全感。

  叶悬秋涧看着怀中终于恢复平静、小脸睡得红扑扑的孩子，眼底深处，因孩子受苦而生出的痛色与怜惜，久久未曾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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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灵芝在家中左等右等，一连好几天都不见叶先生带叶澈来。

  她心里像是被猫抓似的，对那孩子的思念一日浓过一日，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

  终于，她再也按捺不住，拿起那顶刚刚完工，缀着小铃铛的可爱虎头帽，跟丈夫说了一声，便朝着后山叶家小院的方向走去。

  院门虚掩着。

  灵芝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

  只见小院中央，放着一把特地做矮了的小竹椅，叶澈正端端正正地坐在上面。

  他面前摆着一个木制的小碗，里面是炖得金黄软糯、香气扑鼻的小米粥。

  小家伙手里握着一把特制的小木勺，动作还有些笨拙，正一勺一勺，认认真真地往自己嘴里送着，小嘴吧唧吧唧，吃得专注。

  阳光透过竹叶缝隙洒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那乖巧又努力自己吃饭的小模样，看得灵芝心都要化了。

  “澈儿....”

  灵芝忍不住唤了一声，眼眶微微发热。

  她拿着虎头帽，快步走了过去，蹲下身，与叶澈平视，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澈儿，还记得我吗？”

  叶澈听到声音，抬起小脸。

  当看清是灵芝时，他那双黑亮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小嘴一咧，露出一个笑，毫不犹豫地伸出两只沾了点粥渍的小手，朝着灵芝张开，明显是要抱抱。

  灵芝的心瞬间软成一滩水。

  她连忙放下虎头帽，弯腰小心翼翼地将这软乎乎、香喷喷的小身体抱了起来，搂在怀中，忍不住用脸颊蹭了蹭他细嫩的脸蛋，闻着他身上好闻的奶香和米粥香气，多日来的思念与空落瞬间被填满。

  “澈儿真棒，都会自己吃饭了....”

  她柔声逗弄着，拿起虎头帽在他眼前晃了晃，小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引得叶澈咯咯直笑，伸出小手去抓。

  就在这时，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自身后袭来。

  灵芝浑身一僵，抱着孩子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

  她转过身。

  只见叶先生不知何时已站在了廊檐下的阴影里。

  他依旧是一身素白，雪发垂落，面容在明暗交界处显得阴冷，那双纯黑的眼眸，正静静地看着她，目光平淡，却无端让她脊背发凉，如坠冰窟。

  “叶、叶先生，”

  灵芝的声音有些发干，不自觉地抱紧了怀中的叶澈。

  “我来看看叶澈，给他做了顶小帽子。”

  叶悬秋涧的目光落在她怀中的叶澈上，小家伙正抓着虎头帽上的铃铛，玩得不亦乐乎，对骤然降温的气氛毫无所觉。

  叶悬秋涧迈步，从阴影中走了出来，走到灵芝面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从灵芝的臂弯里，将叶澈抱了回去。

  叶澈正玩得高兴，突然被换了个怀抱，有些茫然地看了看灵芝，又仰头看看叶悬秋涧，小嘴扁了扁，似乎有些不舍，但终究没哭，只是抓住了叶悬秋涧垂下的一缕白发在手里玩。

  叶悬秋涧抱着孩子，目光重新落在灵芝苍白的脸上。

  “这段时间，麻烦你了。”

  “叶澈断奶了。以后，就不过去了。”

  不过去了？

  灵芝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叶悬秋涧，又看看他怀中懵懂的叶澈，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不、不麻烦的叶先生，叶澈他、他随时可以来的，我、我很喜欢他，我....”

  “不了。”

  叶悬秋涧打断了她语无伦次的恳求。

  他微微垂眸，看了一眼怀中正仰着小脸、好奇地看着他的叶澈，眼眸深处，掠过极其幽暗的偏执，然后重新抬眼，看向灵芝，声音比方才更冷。

  “我不希望叶澈的世界里，有其他在乎的人。”

  手中的虎头帽掉在地上，沾了尘土。

  灵芝却浑然不觉，只是失魂落魄地转过身，踉跄地往家走去。

  回到家，林擒见她脸色惨白、魂不守舍的样子，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扶住她。

  “灵芝？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差？见到叶澈了吗？”

  灵芝像是被这句话触动，一直强忍的泪水终于决堤。

  她扑进丈夫怀里，紧紧抓着他的衣襟，声音破碎，泣不成声：

  “叶先生...叶先生他说，让我不要再去看叶澈了....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