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欺骗

  眼见玄澈那副全然茫然、仿佛神魂都已离体的模样，大师兄玄钧当机立断，一道温和的灵光轻轻点向玄澈的眉心。

  玄澈本就处于心神极度空虚、毫无防备的状态，被这灵光一触，身体微微一颤，那双空茫的眼睛缓缓闭上，脑袋一歪，便软软地靠在了玄旻怀里，陷入了沉沉的昏睡。

  唯有那微微蹙起的眉头，昭示着他即使在睡梦中，也并未获得真正的安宁。

  玄旻感受到怀里瞬间放松的少年，心头一紧，连忙运转灵力，温和的热流自他掌心涌出，迅速蒸干了自己和玄澈身上的冰冷水渍。

  湿衣变干，但玄澈身体的低温却一时难以回升，依旧冰凉得吓人。

  他打横将玄澈抱起，动作是前所未有的小心，仿佛捧着一件稀世易碎的琉璃，大步朝着玄澈的居所走去。

  玄钧和玄晦紧随其后，三人面色皆是凝重如水。

  将玄澈轻轻安置在寒玉床上，拉过素锦薄被仔细盖好。玄旻甚至下意识地伸手，将他微蹙的眉头轻轻抚平，虽然知道这并无实际作用。

  沉睡中的玄澈，褪去了清醒时的冰冷与空茫，却也更加脆弱，仿佛下一刻就会化作云烟消散。

  三人默默退出房间，来到廊下。

  清冷的月光洒落，将三人的身影拉得长长的。

  夜风穿过廊柱，带着峰顶特有的寒意，却吹不散三人心头的沉重。

  相顾无言。

  一种压抑的、带着几分无力感的沉默在三人之间蔓延。

  最终还是玄旻率先打破了死寂，他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声音沙哑，带着后怕和不解：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灵池、那灵池对他到底有什么魔力？！”

  玄钧眉头紧锁，目光深沉地望着远处翻涌的云海，缓缓道：“并非灵池之故。是小师弟自身，他的心空了。”

  他回想起师尊离去前的异常，以及玄澈身上那愈发明显的虚寂感，“师尊定然知晓缘由，所以才...”

  所以才什么？所以才匆忙离去？所以才留下他们看顾？可他们又能做什么？连靠近都会被那无形的空虚屏障所阻隔。

  玄晦倚着冰凉的廊柱，声音低沉地开口，说出了三人心中共同的忧虑：“我们防得住一次，两次，可能防得住永远吗？”

  “若找不到根源，只怕...”

  只怕下次，他们未必能来得及。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月光下，三位在太玄天宗地位尊崇的亲传弟子，此刻却因为一个看似脆弱的小师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棘手和沉重。

  师尊不在，谜团重重，而那个需要他们守护的人，仿佛捧在手心的冰，正在悄无声息地融化，他们却不知该如何阻止。

  夜还很长，而紫霄峰的宁静之下，暗流愈发汹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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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光熹微，透过窗棂，在室内洒下斑驳的光影。

  玄澈缓缓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并非熟悉的床幔顶部的纹路，而是一颗毛茸茸的、乌黑的脑袋。

  玄旻就那样毫无形象地趴伏在他的床沿，睡得正沉，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搭在床边，呼吸均匀悠长。

  经过一夜的强制沉眠，心底那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空虚感，似乎被短暂的遗忘压制了下去，虽然并未消失，却也不再如昨夜那般尖锐到令人无法呼吸，只是化作一片沉寂，暂时蛰伏起来。

  他微微动了一下，想要如同往常一样起身。

  然而，他刚有动作，手腕便是一紧。

  那只原本搭在床边的手，几乎是本能地收拢，牢牢抓住了他纤细的手腕。

  玄澈动作一顿，垂眸看向自己被抓住的手腕。

  几乎是同时，趴在床沿的玄旻被这细微的动静惊醒。

  他猛地抬起头，睡眼惺忪，头发还有些凌乱，脸上带着刚醒时的迷茫和未褪尽的疲惫。

  显然，他就这样守了一夜。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已经坐起身的玄澈，那双总是带着几分不羁的桃花眼里，此刻清晰地映满了未加掩饰的担忧和后怕。

  他下意识地收紧了握住玄澈手腕的手指，仿佛生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再次消失。

  “小师弟，”玄旻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语气里是毫不作伪的紧张，“你、你要去哪？”

  他没有质问，没有责备，只是这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询问着他的去向。

  经过昨夜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他再也无法用平常心看待玄澈任何独自一人的行动，尤其是靠近灵池的方向。

  玄澈被他眼中那过于直白的担忧看得微微一怔。

  手腕上传来的温度，与玄旻眼中毫不掩饰的关切，让他有些不适应地动了动被握住的手腕，却没有立刻挣开。

  他抬起空澈的眸子，对上玄旻紧张的目光，沉默了片刻，才平静地回答道：

  “洗漱。”

  只是简单的两个字，却让玄旻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了大半。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有些尴尬地松开了手，摸了摸鼻子，讪讪道：“哦...洗、洗漱啊，去吧去吧。”

  玄澈看了看自己手腕上被握过的地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属于玄旻的温度。

  他没有再多言，只是默默地下床，赤着脚走向屏风后的灵泉。

  玄澈走向屏风后的灵泉，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他没有在泉边停留，甚至没有看一眼那清澈的、几乎两次成为他归宿的池水。

  他的目光，落在了灵泉旁那堵不算太高、以白玉砌成的围墙上。

  围墙之外，便是紫霄峰陡峭的山体，以及下方被云雾遮蔽的、他十年未曾踏足过的广阔天地。

  心底那片沉寂的空虚，在此刻仿佛化作了某种无声的指引。

  他没有丝毫犹豫，苍白的手指轻轻搭上冰凉的白玉墙沿，足尖在墙壁上借力一点，身姿轻盈得如同没有重量，悄无声息地便翻上了墙头。

  清晨的山风立刻变得凛冽起来，吹拂着他未束的墨色长发，发丝狂乱地舞动，遮住了他大半张面容，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那点殷红的痣，在风中若隐若现。

  宽大的素白袍袖被风灌满，猎猎作响，让他仿佛下一刻就要乘风归去。

  他站在墙头，垂眸望向下方的云海。

  云雾翻滚，深不见底，隔绝了所有视线，也隔绝了他与那个被规定的、只有修炼和虚无的世界。

  然后，他微微屈膝，如同一片羽毛般，从墙头轻声跳下。

  落地时，赤足踩在冰凉湿润的山石和青苔上，带来一种陌生而真实的触感。

  他没有回头再看一眼身后的紫霄峰顶，也没有去想玄旻发现他不见后会如何。

  他只是凭着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无法言说的牵引，赤着脚，一步一步，沿着陡峭而陌生的山径，向下走去。

  这是他十年来，第一次主动离开紫霄峰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