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修炼

  紫霄峰顶，云海翻涌，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玄澈，或者说林溪，盘膝坐在灵池边缘，双目紧闭，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脆弱的阴影。

  他单薄的身体笼罩在一层极其稀薄的紫色光晕中，那是紫霄老祖留在他体内的一缕本源真气，正自行运转维系着他破而后立的脆弱道基。

  洗髓炼骨的剧痛早已褪去，留下一种深入骨髓的空虚和疲惫。他的意识沉入一片混沌的空白，唯有师尊离去前烙印在他识海中的那篇《紫霄蕴灵诀》经文，悬浮于虚无之中。

  经文晦涩难懂，他尝试着去理解，去感应，但空茫的识海如同干涸的河床，难以汇聚起丝毫神念之力。

  体内那缕紫气自行运转的轨迹更是复杂无比，他连内视都难以做到，只能被动地感受着那微弱的暖流在撕裂般的经脉中艰难穿行所带来的、混合着刺痛与舒缓的奇异感觉。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睁开眼。

  低头，看着自己纤细白皙、仿佛一折即断的手指，尝试着按照经文所述，调动那缕微弱的紫气。

  失败了。

  那紫气如同高傲的君王，对他的意念毫无反应，依旧按照固有的轨迹缓慢流淌。

  一阵强烈的虚弱感和眩晕袭来，他不得不停止尝试，微微喘息。这具身体，依旧沉重得如同负枷而行。

  师尊说，他是先天道殒体，万载难逢，却也万劫不复。如今被强行洗练，如同在朽木上雕花，稍有不慎便会彻底崩毁。

  修行之路，于他而言，比常人艰难百倍。

  想到这，他抬起手，轻轻抚过那点红痣。望着永恒不变的云海，目光空茫。

  就在这时，一道紫色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紫霄不知何时归来，静立一旁，目光落在玄澈抚摸着红痣的手指上，眼神深邃难辨。

  “可还适应？”他声音平淡地响起。

  玄澈微微一颤，收回手，转过身，恭敬地垂下头：“回师尊，尚可。”

  紫霄走近一步，指尖虚点向玄澈眉心。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神识细细扫过他的身体，探查着他道基的恢复情况。

  “空有其形，未聚其神。”

  片刻后，紫霄收回手，语气听不出喜怒，“《紫霄蕴灵诀》乃本门根基，纵是基础篇，亦非一蹴而就。感应灵气，凝聚神念，乃第一步，亦是天堑。于你尤甚。”

  他袖袍一拂，一枚新的玉简悬浮于玄澈面前。

  “此乃《凝心录》，辅佐凝神静气，助你感应气机。何时能引气入体，自行运转周天，何时再谈后续。”

  玄澈接过玉简，触手冰凉。“谢师尊。”

  紫霄目光再次扫过他空澈的眼睛和那点红痣，沉默片刻，忽然道：

  “修行之道，首在静心。过往皆尘，勿念勿想。”

  玄澈怔了怔，茫然地点头：“弟子明白。”

  他确实什么都不记得，又何来念想？

  紫霄不再多言，身影悄然淡化，如同融入云雾，再次消失不见。

  玄澈握着新的玉简，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师尊最后那句话，似乎意有所指...可他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摇摇头，将纷乱的思绪抛开，重新坐回云台，将玉简贴上额头。

  《凝心录》的内容远比《紫霄蕴灵诀》简单，他尝试放空思绪，感应周身无处不在的天地灵气。

  时间悄然流逝。

  与此同时，下界，黑风峪。

  这是一处荒凉险峻的山谷，乱石嶙峋，常年刮着凛冽的罡风。传说此地曾有黑风怪作祟，故此得名，人迹罕至。

  虎子背着苗苗，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在崎岖的山路上。

  三日之期已到，他们依约前来。

  苗苗手腕上的苍白木环被虎子用破布条仔细缠裹了一层又一层，遮掩了那诡异的外观和气息。这是虎子能想到的唯一办法。

  “虎子哥还有多远？”苗苗趴在虎子背上，小脸被风吹得通红，声音带着疲惫。

  “快了。”

  虎子喘着粗气，体内那丝灵力不断运转，抵御着刺骨的寒风和跋涉的消耗。

  他在寻找，也在警惕。

  那个王执事看似给了机会，但眼神中的贪婪与忌惮却瞒不过他。此行是机遇，更可能是陷阱。

  忽然，他脚步一顿，猛地抬头望向天际！

  远处天边，一个黑点正迅速放大，伴随着低沉的嗡鸣声，破开云层，朝着山谷方向疾驰而来！

  那是一艘长约数丈、通体黝黑、造型古拙的飞舟！舟身没有任何华丽装饰，只有船首刻着一个与王执事袍角相似的云山徽记。

  接引飞舟！

  虎子心脏猛地一跳，将苗苗往背上托了托，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了那枚粗糙的铁牌，紧紧攥在手心。

  飞舟并未降落，而是在离地数丈的空中悬停，卷起阵阵尘土。舟舷边出现一个穿着灰色短打的汉子，面色冷硬，居高临下地扫视着山谷，目光很快锁定了下方的虎子和苗苗。

  “令牌！”那汉子声音粗嘎，毫不客气地喊道。

  虎子举起手中的铁牌。

  汉子看了一眼，似乎确认无误，扔下一道绳梯：“上来！快点！只准你一人！”

  只准一人？！

  虎子脸色一变，急声道：“仙长！还有我妹妹！她...”

  “废话少说！”汉子不耐烦地打断，“飞舟有规矩，杂役名额一个！带个拖油瓶像什么话！要上就上，不上滚蛋！”

  苗苗吓得紧紧抱住虎子的脖子，小声道：“虎子哥...”

  虎子看着那冰冷的绳梯，又看看背上瑟瑟发抖的苗苗，眼中闪过剧烈的挣扎。

  放弃？不可能！这是找到溪哥儿唯一的希望！

  带上苗苗硬闯？飞舟上必有修士，他这点微末道行，无异以卵击石！

  将苗苗独自留在荒山野岭？他死也做不到！

  就在他进退两难之际，飞舟上那汉子似乎等的有些不耐烦，骂骂咧咧道：“磨蹭什么！王执事真是的，什么破烂都往山上送...最后问一遍，上不上？！”

  虎子牙关紧咬，目光急速闪烁，脑中飞快权衡。

  突然，他猛地抬起头，大声喊道：“仙长！她认得灵草！说不定也有仙缘呢！求仙长行行好，带她一起吧！我们能干活！什么活都能干！”

  他一边喊，一边暗中掐了苗苗一下。

  苗苗吃痛，立刻‘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哭声在山谷里显得格外凄惨可怜。

  那汉子眉头紧锁，似乎被哭得心烦，、“哭什么哭！晦气！罢了罢了，算老子倒霉！都滚上来吧！快点！误了时辰有你们好果子吃！”

  虎子心中大喜，面上却不敢表露，连声道谢，赶紧背着苗苗，手脚并用地攀上绳梯。

  飞舟甲板上并不宽敞，除了那冷脸汉子，还有另外两个同样穿着灰衣、面色麻木的男子，似乎是船工。

  角落里，已经蹲着几个衣衫褴褛、面色惶恐的少男少女，看来也是此次招收的杂役。

  汉子收了绳梯，不耐烦地挥挥手：“滚去角落待着！不准喧哗！到了地方自有管事安排你们！”

  飞舟微微一震，再次升空，加速朝着云雾深处驶去。

  虎子拉着苗苗，默默走到角落蹲下，低着头，用眼角余光谨慎地打量着四周，心中却没有丝毫放松。

  飞舟破开云层，下方连绵的山河迅速变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