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你哭了？

  秦槐和小方将尸体小心翼翼捧到垫子上，抬了出来。

  爆发的蛆虫滚滚直落，一路走一路掉。

  小孩不知道独自在这里过了几夜。

  今天才算是重见天日。

  小方将蛆虫提取进容器，回单位再分析死亡时间。

  蛆虫之下的遗体已经面目全非。

  几乎已经啃食一空，躯干已经露出骨头。

  秦槐说，“现扬解剖吧，不适合转运了。”

  小方去提了几个桶过来。

  用来提取心血，胃内容物，肝脏组织等样本。

  然后带回单位进行毒物分析和病理检验。

  还得收集生物样本，不过现扬只能提取到毛发和血迹，用于死者DNA检测。

  在提取的过程中。

  剪开胸腔肋骨的那一刻，秦槐眼眶阵阵发热。

  特别是锯开颅骨的时候。

  那种视觉冲击叫她一度无法承受住。

  绕是她从事了这么多年。

  剧烈的悲伤和直袭脑门的尸臭，依然让她止不住的生理作呕。

  最后锯下了耻骨联合。

  用高压锅煮脱骨后，根据耻骨联合的特征，对断案有很大的帮助。

  一切需要提取的都提取完之后。

  秦槐再将这个小朋友尽可能的恢复原貌。

  目前还没有找到死者家属，所以还不能尽快火化，需要保存。

  裹尸袋里加了一些棉织物的吸收液体。

  秦槐在尸体表面洒了些漂白粉和消毒除臭剂。

  不怕…孩子…

  乖乖跟着我们走…

  阿姨会带你去见爸妈…

  一切妥善处理后，尸体被装上了转运车。

  秦槐则马不停蹄的带着提取物回了单位。

  将标本拿去送检后，她开始煮骨头。

  从出现扬开始，到现在，不知不觉已经深夜了。

  煮骨头的同时，她给姑姑打了个电话。

  “姑姑，小小怎么样？”

  “睡着了，放心，你还在加班呢？”

  “嗯…”

  姑妈柔声问道，“今天任务很辛苦啊？”

  秦槐捏了捏眉心，“还好…是个孩子…”

  姑妈听到这个消息痛心道，“哟…造孽…不是刑事案件吧？”

  秦槐说，“暂时还没结果…身份不明，高度腐败…”

  “工作量有点大，这些天可能要加班…”

  “小小又得麻烦你了。”

  “没事没事。”姑妈安慰道，“你忙你的，小小有我。”

  “嗯…”

  秦槐心里又酸又苦。

  挂断了电话，坐在角落抹了抹红彤彤的眼睛。

  今天心情沉重了一天。

  这会儿想到小小，想到自己，想到姑姑…

  工作让她无暇顾及到孩子…

  让姑姑一把年纪了还要为自己忧心…

  失败的婚姻，破烂的家庭，压抑的工作…

  其实叫她最难过的…是生命停留在20几年前的小男孩。

  叫她一辈子无法原谅自己的…

  她总是会想起他。

  路上看见和他年纪相仿的人会不由得多看两眼。

  如果他还在世的话…应该也这么大了吧…

  无数个日日夜夜梦里总是会复刻他出事的那一幕。

  被货车碾压的时候他一定很害怕很痛苦…

  他还那么小…才4岁…骨头都碾得碎成了渣…

  这是她一辈子逃不掉的梦魇。

  今天的这个小死者，让她再次想到了他。

  要命的情绪反扑叫她心脏疼得无法呼吸。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秦槐抹了把眼泪，点开手机，是一条信息。

  姬楚尘：【如果我真的骚扰到你了，那么很抱歉…】

  手机那端，落地窗前的姬楚尘一样失神了一天。

  外面满城繁华，房间一片黑暗没有开灯。

  他捧着手机在等待她的信息，微弱的屏幕灯光照亮了俊脸。

  他向来不轻易下定决心。

  可是一旦决定的事，得不到回应。

  他也会急切的想要知道答案。

  甚至希望是自己期待的那样。

  也许是骄傲的自尊让他不太能接受拒绝。

  等待信息的这一两分钟已经叫他备受煎熬了。

  姬楚尘站起来，来回踱步。

  想了想，二话不说的拨了个视频电话过去。

  第一次视频被拒绝了。

  姬楚尘不死心又发了一次，这次接了。

  对面灯火通明，手机对着天花板，看着像还在工作。

  “这么晚了，你还在加班吗？”

  镜头里看不见人，只听见她闷闷的嗯了一声。

  就凭这一个字，姬楚尘听出了不对劲。

  “你怎么了？”他蹙眉道，“你哭了？”

  “没有。”秦槐矢口否认。

  “在你们单位吗？”姬楚尘问。

  “加班。”

  姬楚尘挂断了视频。

  给姬暃孝发了个信息，让他来自家睡，看着灵儿。

  然后开着房间的监控，往秦槐的单位赶去。

  高压锅上汽好一会儿了，计时器响了。

  秦槐关了火，放了气。

  然后揭开锅盖，阵阵热气涌出来。

  拿了用漏勺开始捞骨头。

  捞去水槽，分离干净骨头上的组织。

  只要一想到这是一个小朋友的耻骨，秦槐工作得痛苦不堪。

  强忍着不适，分析耻骨告诉她的信息。

  表面光滑，尚未出现因年龄增长和活动导致的磨损痕迹。

  只是有些隆起，小朋友生前可能比较瘦弱。

  耻骨体和耻骨上支以及下支，已具雏形。

  骨化程度还处于生长发育阶段。

  骨化中心已经出现，但尚未完全融合。

  骨骺线明显可见，这是骨骼生长活跃的标志。

  根据综合判断，死者年龄5岁。

  但。

  骨头偏灰色，这不是正常的人骨。

  秦槐微微蹙眉，三个字涌上她的脑海。

  “汞中毒…”

  水银…

  体温计…

  这是日常生活中最容易接触汞的东西。

  工作了一天，秦槐头昏脑胀，解开身上的防护服。

  今天就到这里，休息一晚再写报告吧。

  简单在单位洗了个澡，随后拿着包包朝外面走去。

  刚去到单位楼下，忽然传来喊她的声音。

  “秦槐！”

  秦槐抬眸看过去。

  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被拽入一个温热的怀抱。

  秦槐脑子都是懵的。

  姬楚尘的呼吸有些乱，生怕赶不到在她下班之前过来。

  好在时间刚刚好…

  他缓缓松开怀里的人，垂着目光观察着她的脸。

  眼睛还是红的，情绪很低落。

  “你怎么来了…”秦槐问。

  “我不来能行吗？发生什么事了？是他们又欺负你了吗？”

  秦槐摇摇头，“没有…”

  “那是因为什么？小小生病了？”

  秦槐还是摇头。

  姬楚尘探了探她的额头，烫人的温度叫他眉头紧拧。

  “你在发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