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我真替你感到不值

  “根据我们打开颅骨的情况发现，死者颅内右侧基底节出血。”

  “血管破裂冲进脑室，形成脑室大量积血。”

  “跟我们的经验断定，死者是属于高血压性脑出血。”

  "高血压？"张倩厉声道，“一定是那个女人！”

  “把我弟弟当武大郎，跟别人苟且，我弟弟就是被她气死的！”

  小方继续说道，“高血压性脑出血确实跟情绪激动有关。”

  “但是最后血检结果出来，我们发现死者血液里含有大量的枸橼酸西地那非。”

  “也就是西地那非的主要原材料。”

  张倩拧眉，“那个女人还给我弟弟下毒？”

  嗓音大的生怕别人听不到。

  小方内心翻了个白眼，虽然他身为法医师，不该嘲讽死者。

  可是这一刻，他还真就发自内心做呕。

  他冷冷道，“并不是下毒。”

  “西地那非呢，是药物，用于男性勃起。”

  “也就是俗称的——伟哥。”

  伟哥二字一出，谁还不知道张易死前吃了什么……

  “结合副驾驶的女性口腔和下体都提取出死者的DNA。”

  “我可以给你们还原一下当时的扬景。”

  “死前二十五分钟，死者服用了西地那非。”

  “开车的途中兴致突起，经历美妙难忘的口头服务。”

  “然而这时体内的血液直冲大脑，在极乐中血液冲破了血管。”

  “其实这时死者就已经出现了状况。”

  “所以面对前面出现的大货车迟迟没有作出反应。”

  “最后几秒才踩下刹车，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就这么撞了上去。”

  “好在是踩了刹车。”

  “否则以原速行驶的话，那么死者的颅内现在已经无法判断情况。”

  “因为打开颅骨，里面将会是一脑袋的血肉模糊。”

  “就像摇化了的豆腐脑。”

  “说白了，哪怕是车祸没有发生，车辆稳稳停住了。”

  “死者的情况也不容乐观，就这个出血量已经造成了不可逆的损伤。”

  “情况好，是个植物人，情况不好，连手术的机会都没有。”

  其实反之。

  情况好，没有手术机会。

  情况不好，植物人。

  因为一个植物人对于普通家庭来说，负担很重。

  拖累的不仅仅是病人，而是全家。

  磕药有风险。约炮需谨慎。

  张家两口子傻在原地很久很久。

  小方跟他们沟通过后，去找秦姐。

  秦槐正抱着女儿在殡仪馆门口等网约车。

  “秦姐？”

  秦槐回头看他，“什么事？”

  小方朝她过来，愤愤不平道，“我真替你感到不值。”

  “那个男人是死在了女人嘴里。”

  秦槐说不上来现在心里是什么感受。

  或许她是真的天生性情冷漠。

  丈夫死了， 她一滴泪都流不出来。

  “小小可千万别被那家人抢去了。”小方说。

  秦槐看着怀里的女儿，“小小已经失去了爸爸，我不会让她再失去妈妈。”

  她和张易形如虚设的婚姻也划上了句点。

  夫妻一扬在她看来就像笑话。

  原本以为得过且过已经算最好的结局了。

  没想到张易不是没有欲望，是对她没有欲望。

  “妈妈…我们去哪儿？”小小问她。

  “去…我们的家…”

  “那爸爸呢？”

  秦槐不想伤害小家伙的童真。

  “爸爸…变成了天上的星星……”

  “等你遇到困难需要他的时候，他就会出现在你身边。”

  她没有说张易的坏话。

  因为爸爸在小家伙的世界里，就是巨人。

  毁灭巨人，就如同毁灭了她的信仰。

  她才三岁，童年是彩色的，不该黑暗。

  法医的鉴定已经结束，姬楚尘接到通知。

  需要帮往生者重塑遗容。

  而这位需要修复的地方，遍布全身。

  姬楚尘去到仓库，找出所需要的一切物品。

  然后换上工作服去到整容室。

  解剖台上，看着这还勉强称得上人型的肉堆，今天又要加班到半夜。

  说好要去接灵儿放学的，他又要食言了。

  小姑娘应该会很失望又乖巧的说，爸爸，你下次要记得好不好……

  整容室又进来两个人。

  一个小姑娘叫薇薇。

  娃娃头，大眼睛，喜欢穿JK上班。

  人有点傻又有点小聪明。

  由于长得喜人，接待家属基本上都是她上。

  一个男生外号老六。

  人如其名，神经大条的大嘴巴一个，什么八卦他都知道。

  1米78的个子，不高不矮。

  人很瘦，但是劲大，扛尸体的一把好手。

  两个人都是实习生。

  薇薇戴上手套，看着这堆肉体，犯了难。

  “尘哥…这…怕不是要3D打印全身了……”

  老六整装完毕，来到解剖台，顿时战术后仰，眼睛都看直了。

  “鸡哥…这是来大活了？”

  姬楚尘的任务不仅是要工作，还要带领他们。

  “小心碎骨，做好防护。”

  “嗯嗯。”

  开始工作之前，先是整整齐齐庄严肃穆的鞠了一躬。

  然后再展开工作。

  “净身消毒。”

  三个人有条不紊的配合着工作。

  工作的时候闲话很少，往生者需要尊重。

  除了必要的沟通基本不聊些八卦。

  不像手术台上的医生，需要给患者转移注意力，什么家长里短都能扯两句。

  初步清洁后，再用双氧水进行杀菌。

  接着清理鼻腔，口腔的污物。

  对于车祸遗体的流程，是细致且充满挑战的过程。

  对专业技能和耐心是极大的考验 。

  姬楚尘要教的基本都在一言不发的行动里。

  遗体的腿部有骨折的部分。

  “扎带。”

  薇薇递上扎带。

  对于这种简单的骨折，姬楚尘一般都是用扎带拼接。

  腿上的外伤，姬楚尘交给了老六缝合。

  上半身就更加费神了。

  “棉花。”

  已经形如肉饼的遗体，姬楚尘将胸腔的肋骨复位，固定。

  然后在腹腔塞入了大量的棉花。

  只要还有表皮连着，瘪下去的地方基本上都能靠棉花撑起来。

  薇薇眼看着瘪瘪的身体，在尘哥的手下一点点被撑起来。

  慢慢的有了人形。

  不论什么时候她对尘哥永远钦佩。

  这就是尘哥不言不语下的神力，这就是遗体整容师的意义所在。

  左侧的手臂已经成了软体形态。

  何为软体状态，简单来说，就是拎起来像面条。

  可想而知里面的骨骼是个什么形态。

  大概就像小时候掰荷梗做项链。

  一节一节的，全靠皮肉牵连着。

  这无疑是一项复杂又麻烦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