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令郡

  陆云霞错愕，连忙摇头：“幽州如今不太平，你一个女儿家家的，怎么能独自前去呢？”

  “二嫂嫂，我身边有王爷留下的人保护，不会有事的。”

  黎初神色淡定：“我跟你私下说，是想请你帮忙替我遮掩一下，就说我病了不能给二姐姐送嫁，又怕传了病气给家里人不吉利，所以去附近的客栈养几天再回来。”

  陆云霞微顿，还是满脸忧色。

  “可是你连茗烟袖烟都不带上，我实在不放心啊。”

  “她们两个不会武，跟着我也无用，我让她们去附近找家客栈住下，替我瞒着。”

  黎初微低了声音：“嫂嫂，我以后会嫁给王爷的，名声之事你不必替我担忧，这次也实在有急事才需要我过去一趟，拜托你了。”

  “…那你万事要当心，早点回来知道吗？”

  “嗯，多谢嫂嫂。”

  ……

  两天后。

  幽州，令郡。

  “吁。”

  男装打扮的黎初勒停了马，蹙眉打量前方一片荒凉扬景。

  令郡是去年雪崩覆盖的重灾区，百姓死伤无数，民房农田受损也最为严重。

  可朝廷赈灾物资早已发下，官员也派了好几个，半年都快过去了，按理说不该是这样的光景才对。

  “姑娘，据说令郡当地灾民因缺少粮食闹了几次暴动，此处也成了山匪贼寇窝藏之地，前路凶险未卜，还请姑娘返回后面有官兵护卫的客栈歇脚，属下独自入郡给王爷带话。”

  “既是前路凶险，我们不该分头行动，再说你也不知王爷身在何处，一来一回反而浪费时间。”

  黎初说着鼻尖微嗅，扯了腰间巾帕出来蒙住口鼻：“附近有股尸体烧焦味，注意警惕，走吧。”

  三人惊诧，也扯了巾帕蒙住口鼻。

  越往深处，景象越发凄惨。

  废弃的村落房屋如同被遗弃的累累白骨，残垣断壁上留着雪水浸泡过的深色泥痕，沿路两旁密麻的大小坟头，稀稀落落几只乌鸦聒噪盘旋，遍地的白冥纸刺眼。

  偶尔能看到几个蜷缩在破败屋檐下的老弱身影，裹着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褴褛布片，眼神空洞，如同等待最后时刻的活尸。

  黎初下了马，走到一个神色呆滞的老人面前蹲下。

  “婆婆？听得到我说话吗？”

  “……”

  黎初抬手在老人眼前挥了挥，微蹙眉掏出怀里的一块炊饼放到她手里。

  老人无神的双眼一瞪，抓着炊饼就往嘴里狂塞。

  黎初重新上马：“这么大的郡县应该有难民营或官员们待的安全之地，继续走吧。”

  “是。”

  走了大半个时辰，忽然，一阵尖锐的哭喊打破了寂静。

  黎初眉心微紧，翻身下马拉着缰绳进了一旁的矮墙下，探头看去之际瞳孔紧缩。

  不远处，破败的村口空地上，景象比一路所见的饥馑更加触目惊心。

  几十个面容狰狞的山贼，正嘻嘻哈哈将一群骨瘦如柴的灾民当作猪狗般戏耍。

  几个衣衫破碎的妇女被扯着头发来回拖拽凌辱，发出濒死般的哀叫，两个试图阻拦的老人被一刀劈掉了半个脑袋，红白之物汩汩涌出，浸透了脏污的泥地。

  而旁边，几处篝火熊熊燃烧，上面架着的赫然是已经被开膛破肚，如兔子般被炙烧的孩童尸体！

  “草泥马。”

  黎初清晰的三个字声音不大，却让人感受到一股刺骨猛烈的杀意。

  只是草泥马，是什么马？

  “动手，一个不留。”

  淡漠的几个字透着冰冷，三人如同得到敕令的鬼魅，无声无息飞了出去，动作快得只剩残影，手中暗器甩出，外围几个放哨的山贼便捂着喉咙栽倒在地。

  “什么人！？”

  “兄弟们戒备！”

  黎初已经动了。

  她没有用短刃，而是拔出腰间软剑，像一头被激怒的雌豹直接撞入了山贼群中。

  剑光乍起，如匹练，如惊鸿。

  “呃啊！“

  一个山贼刚扬起斧头，便觉得脖颈一凉，视野天旋地转，最后看到的是自己的身体喷涌着鲜血缓缓倒下。

  “杀了她！”

  山贼头目反应过来，惊怒交加吼着挥舞着砍刀扑来。

  黎初根本不与他硬拼，身形灵动如游鱼，避开势大力沉的一劈，灵活的软剑往山贼刀杆向上削去，血光迸现，几根手指齐根而断。

  “啊呃！”

  在他惨叫声刚起时，剑尖已经深深划过他的喉间，血雾喷洒。

  “速战速决！”

  “是！”

  黎初的刀法没有任何花哨，全是反恐生涯中锤炼出的杀人技巧，简洁高效致命，每一剑都精准落在要害。

  三名暗卫同样狠辣且配合默契，如同三台高效的杀戮机器，将剩余的山贼分割，包围，清除。

  只是神色难掩震惊。

  尽管魏宿告诉过他们，姑娘身手了得，但他们却万万没想到是这么了得…

  “当心！”

  战啸沉喝着甩出长剑，把欲扬斧头劈向黎初的山贼击中！

  “多谢！”

  与此同时，黎初已经夺下山贼的斧头，一个转身借力冲战啸的方向掷出！

  “呜啊！”

  战啸猛地转头，看着身后被飞斧头直接劈上脑门的山贼！

  “……”

  战斗开始得突然，结束得更快。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二十余名凶悍山贼已尽数变成了地上姿态各异的尸体，浓重的血腥味掩盖了那肉体的焦味。

  还活着的灾民们蜷缩挤在一起，瑟瑟发抖，看着那个站在尸堆中间的纤细身影，眼中充满了恐惧和一丝劫后余生的茫然。

  黎初抖落软剑上的血迹插回腰间剑鞘，擦去眼角沾上的血迹，走到那群幸存者面前蹲下。

  “乡亲们莫怕，我们是路过此地的外地人，可知晓附近有没有难民营或者官衙的地方？”

  “…恩，恩人，这周边都，都被山贼占了，哪还有什么官衙…”

  “有，恩人，小的知道哪里有！”

  一个老者伸手颤巍巍指着一个方向，嘶哑颤抖：“北边三十里外的落雁坡，那里有官兵守卫的营地，但，但里面都是官员，或是一些给银子才能进去的富人，平头百姓不能进，靠近都会被杀死…”

  “多谢大爷。”

  黎初点头起身：“战野，把干粮都分给他们。”

  “是！”

  “多谢恩人！”

  马蹄踏过被血浸透的土地，疾驰而去。

  后面是跪倒一片磕头的灾民，以及这片被鲜血短暂冲刷过，却依旧笼罩在无边苦难中的废弃之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