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女相师许负/唐太宗李世民

  汉惠帝三年。

  长安城内的侯府庭院覆着一地落叶，晨光透过疏朗的梧桐枝，落在许负的素色绢袍上。

  此时她刚满三十岁，正是风华正茂之际。

  自秦末崭露头角，预言薄姬“当生天子”，又助刘邦鉴别贤才，早已凭神准相术获封鸣雌亭侯，成为朝堂上下皆知的传奇女相士。

  虽身处侯位，她却不喜奢华。

  侯府偏院依旧陈设简朴，案上只摆着三枚玄色龟甲，一卷《相法》绢帛，以及几册整理好的相术札记。

  这日清晨。

  许负刚为前来求见的列侯夫人推演完祸福，送走客人后，正端坐于蒲团之上，指尖摩挲着龟甲上深浅不一的裂纹。

  窗外寒梅暗香浮动，雪水顺着屋檐滴落，发出细碎的声响。

  忽然，指尖的龟甲骤然震颤，一股奇异的气流自案下涌来，顺着经脉缠上眉心。

  这股力量既非阴阳五行的寻常感应，也非人事兴衰的气运流转。

  反倒带着一种跨越时空的穿透力......？

  陌生得让许负心神微微一动，却又无半分恶意，宛若冥冥中早已注定的羁绊。

  她历经秦亡汉兴，见过刘邦沛县起兵的豪迈，见证过楚汉争霸的惨烈，更以相术精准预判过诸多朝堂变故，早已对世间异象见怪不怪。

  她缓缓收了龟甲，掌心覆在案上那卷刚批注完的札记上，札记里记录着近日观察朝臣气韵的心得，字里行间皆是她对人心世事的洞察。

  片刻后，气流愈发浓烈，屋内烛火骤然摇曳，青铜灯盏中的灯油泛起涟漪。

  案上的绢帛书页簌簌作响，连窗外的梅枝都似被无形的力量牵引，轻轻晃动。

  许负缓缓抬眼，眸中不见半分惊愕，唯有洞悉世事的从容，仿佛早已预见这一切。

  就在她睁眼的刹那，眼前骤然亮起一道鎏金金光，如熔金般流动的光带自虚空蔓延开来，瞬间裹住她的周身。

  金光触体温润如玉，并无灼热之感，周身的绢袍、发间的玉簪，甚至案上沾染的墨痕，都在光影中变得朦胧透明。

  她能清晰感觉到周遭的景象在飞速消散...

  雕花木案，青铜灯盏，墙上悬挂的素色帷幕，乃至院中的寒梅，阶前的薄雪都如潮水般退去。

  唯有那道金光始终萦绕，带着她穿越一片混沌的虚无。

  途中似有无数声响掠过，有街头的喧嚣、市井叫卖，有宫廷的钟鼓礼乐，还有某种从未听过的，清脆却规律的鸣响，夹杂着“景区”、“打卡”这类陌生词汇。

  许负微微垂眸，任由这股力量牵引。

  她一生推演他人命运，如今自己踏入这般未知之境，倒也算是一段奇事。

  不知过了多久，金光骤然敛去，一股清冽湿润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草木的芬芳与山间雾气，与长安冬日的干冷截然不同。

  许负睁开眼，素色长袍下摆轻轻晃动，沾染了些许细碎的草叶与晨露。

  她缓缓抬眼，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她那双阅尽世事的眸子微微一凝。

  眼前并非长安的侯府庭院，也非宫廷殿宇，而是一片开阔的山间平台。

  远处是层峦叠嶂的青山，峰峦间萦绕着淡淡的云雾，宛若仙境。

  而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位身着奇异服饰的姑娘。

  姑娘的衣物轻薄贴身，材质是她从未见过的光滑面料，头上未施粉黛，发间也无金玉饰物，只随意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

  沈夏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突兀地出现，原本蹦跳的动作骤然顿住，脸上的狂喜还未褪去，一双杏眼瞪得圆圆的，“你是许负吗？鸣雌亭侯许负？”

  许负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姑娘竟知晓她的封号与姓名，甚至知晓她的来历。

  但她很快收敛心神，微微颔首，声音清亮沉稳：“正是，阁下便是那道召唤之力的主人？”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穿透山间微风，落在沈夏耳中。

  沈夏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用力点头，激动地向前迈了两步，“对！是我召唤你过来的！我叫沈夏，是这青岚山景区的负责人。”

  话落，许负的目光缓缓扫过周遭景象。

  朱红栏杆上刻着精致却陌生的花纹，远处的人影穿着与少女相似的奇异服饰，有的手中拿着能发出光亮的物件，有的正对着远方比划，口中说着她听不懂的话语。

  山间空气清新，草木繁茂，灵气充沛，倒是个宜居之地。

  虽对眼前一切感到陌生，但她早已练就泰山崩于前而色变的定力，依旧从容不迫：“既应阁下召唤而来，许负自当效力。”

  与此同时，大唐·贞观年。

  极殿早朝按例举行。

  殿外晨光初盛，殿内金砖铺地，文武官员依品阶列于东西两班，空气中弥漫着严谨肃穆的朝会氛围。

  魏征身着从三品侍中朝服，出列趋前，手持象牙笏板，躬身启奏，声音清亮无丝毫怯意：“陛下前番谕令修治洛阳宫，臣以为不可！”

  “自贞观元年以来，陛下轻徭薄赋，方使天下流民归田、府库渐充。”

  “然洛阳宫自隋末战乱后虽有损毁，却尚不影响巡幸驻跸，若大兴土木，需征调关中、河南丁壮数万，此辈皆是农桑主力，一旦离田，必误农时，且物料转运耗资巨万，恐让百姓刚缓过来的生计再遭重负。”

  李世民端坐龙椅，面色已添几分不悦。

  修洛阳宫并非一时兴起，而是考量到洛阳“天下之中”的地理优势，便于掌控关东各州，且隋宫旧址修缮比新建省工。

  此前已与长孙无忌、房玄龄等商议过可行性。

  “魏卿此言过矣！朕修宫非为奢靡，实乃巡幸时便于处理政务，且只做修缮而非重建，征调丁壮亦会给足庸绢补偿，何至于误农桑？”

  “陛下此言差矣！”

  魏征上前半步，“隋炀帝都洛阳，初亦只为巡幸，然一修宫室便欲壑难填，征调无度，终致天下大乱！”

  “今百姓虽安，却仍家底薄弱，庸绢补偿远不及田间收成，丁壮离乡，老弱妇孺何以耕作？”

  “陛下常言以隋为鉴，岂能因修缮二字，便忘前车之覆？”

  好家伙。

  这一连串话跟淬了火的钢针似的，直戳二凤的肺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