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无邪最担心的,应该是你吧。

作者:他好可爱的
  “私生子,家里还有个名正言顺的哥哥。不过有趣的是,祈愿才是那个家族绝大部分财富的拥有者。”黑瞎子笑嘻嘻地抛出信息,观察着对方的反应,“怎么样,这消息值不值?”

  这些内容,是他结合祈愿平日零星的言语,以及从美国渠道传回的片段拼凑推测而来的。

  解雨臣闻言,神色并未动摇。

  “若只有这些,”他淡淡道,“恕我无法买单。”

  这些表层信息,他自己稍加探查也能推测出七八分。太浅了,像浮在水面的油花,不值钱。

  话音落下,解雨臣径自脱下自己的外套,动作轻缓地盖在了祈愿身上。

  外套还带着他身体的余温,将睡梦中的人从前胸包裹起来。

  祈愿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动了动,显得异常顺从。

  解雨臣没再多看,转身从背包里重新取了件外套穿上。

  背包里的衣物带着地下的阴凉气息,贴上皮肤时激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黑瞎子对先前的交易不置可否,他本意也并非真要做这笔买卖,更多是想借此与解雨臣共享一下消息,试探对方口风。

  免得这位知道了什么关于祈愿的关键消息,却藏着掖着不说。

  黑瞎子低笑一声,换了个话题,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和探究:

  “唉,你说……眼前这个祈愿,和国外传言里那个‘祈愿’,真是同一个人吗?那边的消息,都快把他传得跟个无所不能的神仙似的了。”

  “不难理解。”解雨臣的声音平静无波,视线掠过沉睡的祈愿,落回黑瞎子身上,“刚才他应对汪家人的时候,下手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解雨臣也找了祈愿的相关报道,但又觉得没在吹。

  那些关于祈愿的传闻或许听起来玄乎,但亲眼见过他动手的人都会明白。

  那些描述,并非空穴来风。

  祈愿这人,表面看着总是一副漫不经心、嬉皮笑脸的模样,容易让人误以为他是个不谙世事、只会玩乐的纨绔子弟。

  但若你真把他当成个一无是处的草包。

  黑瞎子墨镜后的目光微动,无声地接上了解雨臣未尽的言下之意。

  那你就彻底完了。

  “我们还要在这里待上十个小时。”解雨臣突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黑瞎子闻言一愣,有些摸不着头脑,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强调时间。

  “十个小时后,只要从这里出去,”解雨臣的声音低沉下去,“祈愿就会知道……”

  他说了一半,便不再继续。

  但那未尽的半句话,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沉入空气。

  无邪知道,黑瞎子也知道。

  但祈愿不知道。

  黎簇会被汪家的人带走。

  这是既定的事实,是他们暗中默许甚至推动的一步棋。

  黑瞎子嘴角笑意,缓缓消失了。

  他沉默着,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到时候,祈愿会怎么样?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盘桓在两人心头。

  回想起刚才祈愿寻找黎簇的那两个小时,他那近乎疯狂搜寻的状态,速度快得惊人,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暴走。

  那一幕让黑瞎子彻底明白,这个看似对什么都不在意的祈愿,很重视黎簇。

  “无邪就不怕祈愿会成为计划里最大的变数吗?”黑瞎子将目光从祈愿身上收回,压低声音问道。

  解雨臣的视线依旧落在沉睡的人身上,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无邪信他。”

  无邪相信,即便祈愿知道黎簇被带走是计划中的一环,以祈愿的性情。

  他也只会将所有的怒火与锋芒对准汪家,而非调转枪头质问无邪。

  祈愿永远不会站在无邪的对立面。

  黑瞎子闻言,再次认真地端详起睡梦中的祈愿。

  此刻的祈愿蜷缩着,几乎将解雨臣那件宽大的外套整个抱在怀里,只露出安静的睡颜,双眼紧闭,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柔和了清醒时常带着的那点不羁与散漫。

  确实很好看。

  这个念头在黑瞎子心里盘旋过不止一次。

  一种莫名的冲动驱使着他,几乎是无意识地抬起了手。

  他自己也说不清究竟想做什么,或许只是想碰碰那张此刻显得格外无害的脸,确认这份安静的真实。

  然而,他的手在半空中被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稳稳拦下。

  解雨臣的手腕横亘在他与祈愿之间,像一道无声的界限。

  “他会醒的。”解雨臣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警告的意味,“你该去找另一个人了。”他指的自然是杨好。

  黑瞎子收回手,那点突如其来的恍惚瞬间散去,脸上又挂回了惯常那种漫不经心的笑:“杨好我早就安排妥当了。至于现在离开?”

  他摇了摇头,目光重新落回祈愿身上。

  “我倒是有点不放心他。你也清楚,无邪对祈愿可是很上心的,最怕汪家人在他身上动什么手脚。”

  解雨臣静静听完,眼睫微抬,清冷的目光透过昏暗落在黑瞎子脸上,语气平淡地戳破:

  “无邪最该担心的人,应该是你吧。”

  黑瞎子低笑一声,喉结微动,那笑声在寂静的通道里显得有些空旷。

  “他若真担心我,当初就不会主动来找我合作了。现在又有什么可担心的?”

  避重就轻,答非所问。

  解雨臣的目光清凌凌地扫过来,像是能穿透那副深色的墨镜。

  “你我都心知肚明,”他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这种故作姿态的戏码,留着到无邪面前去演吧。”

  “唉,”黑瞎子状似无奈地摊了摊手,脸上却不见半分被戳穿的窘迫,“这下我可是百口莫辩了。”他没有否认,等同于默认。

  解雨臣不再看他,视线转而落在沉睡的祈愿身上,声音压低,不知是想浇熄谁的妄念。

  “就算你留下他,或者说,你们俩加起来,真能留得住他?经过这次的事,他不可能在这里久留。”

  这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不切实际的幻想。

  毕竟,祈愿的根基远在大洋彼岸,在这潭深水里,祈愿始终只是个过客。

  黑瞎子闻言,低笑一声,墨镜后的目光难以捉摸。

  “不是还有黎簇和你吗?”

  解雨臣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压制某种情绪,声音依旧冷静。

  “祈愿是个新鲜感去得极快的人。看过世界的每一处风景,却从不在同一个地方出现第二次。这是所有资料都证实的特点。”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阴影里的祈愿,“你怎么会认为,他会因为几个朋友就破例留下?”

  “为什么不可能?”黑瞎子挑眉,显然持不同看法,“据我所知,他认定的兴趣爱好,可都坚持到了现在。”

  在他看来,祈愿确实多爱,但一旦真正钟情于某样事物或某个人,便会异常执着。

  他们共同经历的这些生死与共的时刻,算得上枪林弹雨中建立起的联系,能是寻常的观光旅游所能比拟的?

  黑瞎子闻言,墨镜后的目光微微闪动,嘴角却依旧挂着那副玩味的笑意:“话说花爷,你怎么看出来的。”

  解雨臣轻轻掸了掸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像你这样的人,若真想处理伤口,早就自己动手了。就算自己不便,身边不还有个苏万可以用吗?”

  “可你偏要绕到祈愿身边,非要让他来帮这个忙。这用意,还不够明显么?”

  他还有话压在舌尖,没有说出口。

  那是在黎簇第二次进入古潼京之前,无邪、解雨臣和黑瞎子三人曾私下碰过头。

  本是商讨正事,可黑瞎子听着听着就容易跑偏。

  只要话题一沾上祈愿二字的边,他总能七拐八绕地把话头引到那个名字上。

  起初是状似无意地提起祈愿,后来干脆发展到只要听到祈愿相关,讨论就会跑偏到无法继续。

  黑瞎子后来大概是自己反应过来了,才开始不说话了。

  确实,起初这并没什么特别。

  在古潼京这片危机四伏的绝境中,骤然出现祈愿这样一个引人注目又特别有意思的存在,话题偶尔绕到他身上实属平常。

  真正让解雨臣留心的,是黑瞎子后来那突兀的、刻意为之的沉默。

  这种急转直下的回避,反而欲盖弥彰。

  此刻,信息已在无声中交换完毕。

  两人不再交谈,默契地转入下一阶段。

  一人闭目养神,一人负责警戒,轮流交替。

  时间在沉寂中流逝,直到祈愿眼睫微颤,从睡梦中苏醒。

  他没有戴表的习惯。

  睁开眼,一左一右是解雨臣和黑瞎子沉稳的身影,对面是仍在熟睡的苏万。

  几乎未经思考,祈愿便侧过头,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向身旁显然清醒着的解雨臣低声问道。

  那压低的声线像羽毛轻轻擦过寂静的空气,钻进耳廓,带来一丝微妙的痒意。

  “我们在这停了多久?”

  “两个小时。”解雨臣回答。

  祈愿闻言轻轻蹙起眉头。

  才睡了两个小时么?

  祈愿低头看向自己手中攥着的外套,很熟悉。

  他抬眼看向解雨臣,带着刚醒的鼻音问道:“这是你的?”

  解雨臣微微颔首,声音平稳:“怕你睡着会冷。”

  祈愿恍然,确实,在这种地方睡着,体温很容易流失。

  他弯起眼睛,将外套递过去:“谢啦。那这衣服……你还要吗?”他想起黑瞎子提过解雨臣有洁癖的事。

  “我只是喜欢干净,”解雨臣伸手接过,动作自然地将外套搭在臂弯,“并不是洁癖。”他的解释简洁,却悄然划清了界限。

  “那你抓紧休息吧,”祈愿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语气认真起来,“我来守着。等你们都休息好了,我们就继续去找黎簇。”

  黎簇被带到了古潼京深处某个不为人知的地下空间。

  幽暗的光线勉强勾勒出岩壁的轮廓,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某种难以名状的陈旧气息。

  他靠坐在冰冷的石壁旁,身上的伤口只是被潦草地处理过。

  止血,防止感染,仅此而已。

  汪家的人手法熟练却毫无温情,仿佛在对待一件工具。

  他们的原则简单而残酷。

  只要黎簇不死就行。

  至于他是否会因治疗不及时而落下残疾,是否会留下伴随终身的伤痛,这些都不在汪家人的考虑范围之内。

  他们不需要一个健全的、活蹦乱跳的黎簇。

  他们只需要一个活着的黎簇,一个大脑还能运作,还能从中榨取出关于古潼京和蛇类秘密的容器。

  他不会死,因为他的价值尚未被完全剥夺。

  但他也未必能完好无损地走出这里,因为汪家并不需要他为之冲锋陷阵。

  他们只需要他存在本身。

  在隐约听到过祈愿的声音之后,黎簇便彻底沉默下来。

  他像是把自己封进了一个透明的茧里,对外界的刺激鲜少回应。

  他在脑海中反复咀嚼着无邪用蛇给他传达的忠告。

  不要主动提问,尽量减少交流,每一个回答都必须字斟句酌。

  求生的本能在他血管里叫嚣。

  他想活着,无论如何都要从这片吃人的地下爬出去。

  而这个强烈的念头,逐渐凝聚成一个具体而清晰的身影。

  他想再见到祈愿。

  这个愿望如同黑暗深处唯一的光亮,支撑着他忍受着身体的疼痛与精神的压抑。

  他咬紧牙关,将所有呼之欲出的痛苦与疑问都死死咽回肚子里。

  他得活下去。

  活着,才能再见到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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