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爹爹唱歌

  她呆呆地看着陆怀瑾，看着这个把她从乱葬岗抱回来可怕又温柔的叔叔，努力消化着他的话。

  然后，她试探着叫了一声，“爹......爹爹？”

  说完，她立刻低下头，紧张地偷看陆怀瑾的反应，生怕自己叫错了，他会生气。

  陆怀瑾的心，在那一声软糯的“爹爹”中，塌了一角。

  那张常年冰封的脸上，竟破天荒地露出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拿起桌上的勺子，塞进西西小小的手里，“嗯，吃饭。”

  西西看到他笑了，大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紧接着弯成了好看的月牙，也回了他一个甜甜的笑。

  然后抓着勺子，笨拙地舀起碗里的饭菜，“嗷呜嗷呜”地大口吃了起来。

  小家伙吃得太急，脸蛋上都沾了几粒饭，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屯粮过冬的小仓鼠，可爱得紧。

  夜深了，偌大的燕王府渐渐沉寂下来。

  西西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

  这里好暖和，被子也好软，可她睡不着。

  她想娘亲了。

  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浸湿了锦缎的枕头。

  她不敢哭出声，怕吵到别人，只能把头埋进被子里，发出小猫似的呜咽。

  守夜的丫鬟听见了动静，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柔声劝慰，“小小姐，怎么了？是做噩梦了吗？”

  被子里的小身子一动不动，只是哭得更厉害了。

  “小小姐，您出来好不好？跟奴婢说说，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无论丫鬟怎么哄，西西就是不肯出来，像一只受伤的小兽，把自己藏在唯一的庇护所里。

  陆怀瑾处理完公务，正准备回房歇息，路过西西的门口时，听见了里头丫鬟焦急的声音。

  他脚步一顿，推门而入。

  丫鬟见他进来，连忙行礼。

  “世子。”

  “怎么回事？”

  丫鬟满脸为难的解释，“回世子，小小姐不知为何，一直躲在被子里哭，怎么哄都不肯出来。”

  陆怀瑾眉心微蹙，朝着床榻走去。

  “你们都下去。”

  “是。”

  丫鬟们躬身退下，房间里只剩下父女二人。

  陆怀瑾在床边坐下，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些，“西西，出来。”

  被子里的小团子抖了一下，没反应。

  “有什么事，跟爹爹说。”

  回应他的，是更加压抑的抽泣声。

  陆怀瑾的耐心正在一点点流失，他带兵打仗，令行禁止，从未应付过这般扬景。

  他伸手，一把掀开了被子。

  “哇——”

  被子突然被夺走，西西吓得嚎啕大哭起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陆怀瑾看着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可怜模样，心头一阵烦躁。

  要是陆思齐陆思钧那两个臭小子敢这么哭闹，他早就一脚踹过去了。

  可眼前这个，是个软乎乎的小姑娘，打不得，骂不得。

  他僵硬地伸出手，学着母妃的样子，笨拙地轻轻拍了拍西西的背。

  “别哭了。”

  他的声音生硬，却让西西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她猛地扑进陆怀瑾怀里，小手紧紧揪住他的衣襟，把所有的委屈都哭了出来。

  “爹爹……呜呜……西西想娘亲了……”

  陆怀瑾高大的身躯瞬间僵住。

  原来是想娘亲了。

  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刺了一下，烦躁尽数褪去，只剩下满腔的酸涩和怜惜。

  他轻轻将她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大手一下一下地抚着她的背。

  “爹爹知道，你娘亲只是去了很远的地方，她会在天上看着西西，希望西西每天都开开心心的。”

  西西抽噎着，仰起泪汪汪的小脸，小奶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和祈求，“爹爹陪西西睡，好不好？”

  陆怀瑾想也不想就要拒绝，他从未与人同榻而眠，更何况是这么个小东西。

  可对上那双清澈又脆弱的眼睛，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好。”

  别扭地抱着西西躺下，盖好被子，陆怀瑾浑身不自在。

  刚想闭眼，怀里的小东西又开始不安分地动了动。

  “爹爹，娘亲以前都会给西西唱歌的。”

  陆怀瑾额角青筋一跳。

  唱歌？他只会唱军歌，能吓死人的那种。

  他几乎想立刻把这得寸进尺的小东西从床上扔下去。

  可西西满眼都是期待，最终杀神陆怀瑾还是败下阵来。

  他清了清嗓子，用跑调跑到十万八千里的军歌，生硬地哼了起来。

  “东风吹，战鼓擂……”

  歌声实在算不上动听，可西西却觉得这是天底下最好听的摇篮曲。

  她的小脑袋在陆怀瑾坚实的胸膛上蹭了蹭，带着满足的笑意，渐渐进入了梦乡。

  陆怀瑾自己，也被这难听的歌声给催眠，不知不觉也睡了过去。

  第二日清晨，陆怀瑾在一阵轻柔的呼唤中醒来。

  他睁开眼，便对上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

  西西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趴在他胸口，见他睁眼，立刻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爹爹，你醒啦！”她献宝似的举起手里的热毛巾，“爹爹，擦脸。”

  陆怀瑾接过毛巾，胡乱在脸上一抹，便翻身下床。

  有了女儿，似乎感觉还不错。

  陆怀瑾每日都有晨练的习惯，雷打不动。

  今日，院子里却多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他练剑，西西就搬个小板凳坐在廊下，小手托着下巴，一脸崇拜地看着。

  “爹爹好厉害呀！”

  他收剑，西西立刻端着茶水跑过来举到他面前。

  “爹爹喝水！”

  陆怀瑾接过茶杯一饮而尽，又多练了一套拳法。

  这个女儿，捡得值。

  燕王倚在门框上，看着自家大儿子那副掩饰不住的得意样，凉凉地吐出两个字，“出息。”

  陆怀瑾耳根一热，轻咳一声掩饰尴尬。

  用早膳时，燕王妃看着乖乖吃饭的西西，是越看越喜欢。

  转身对上陆怀瑾，却瞪了他一眼。

  “你看看西西，穿的还是思齐的衣裳，又肥又大，像什么样子！”

  “今天你就别去大营了，带西西上街，把她要用的衣裳物件都备齐了。”

  陆怀瑾看了一眼身旁正埋头干饭的西西，她这身打扮的确是有些不伦不类的，随即答应。

  “是，母妃。”

  早膳后，父女俩就出了门。

  陆怀瑾牵着西西的小手，走在京城最繁华的街道上。

  小丫头第一次见到这般热闹的景象，大眼睛里写满了好奇，小脑袋转来转去，看什么都新奇。

  陆怀瑾带她走进了一家京城最有名的成衣铺——锦绣阁。

  刚进门，一名暗卫便出现在他身后，低声禀报了几句。

  陆怀瑾眉头微皱，是对头安插在军中的钉子有了眉目，事情紧急。

  他弯腰对西西说，“西西，你在这里先自己看看有没有喜欢的，爹爹出去一下，马上回来。”

  西西乖巧地点了点头，“嗯，好的爹爹。”

  陆怀瑾转身走出店铺，与暗卫在角落里低声交谈。

  西西一个人站在华丽的店铺里，有些紧张地四处张望。

  这里的衣服都好漂亮，比她以前见过的那些都要好看。

  西西正看着那些华服出神，店里的一个学徒走过来上下打量了西西一眼。

  看到她身上那件明显不合身的男童衣裳，脸上立刻露出嫌恶的表情。

  “去去去，哪来的小叫花子，捡人家不要的衣服穿就敢来我们店里，这里是你该来的地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