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千年盗墓世家

  他走到哪里，她就跟到哪里，眼神几乎不敢从他身上移开片刻。

  原本他失约久久不归，就已经让她安全感尽失，如今再加上“失忆”这个巨大的变数，江南衣更是如同惊弓之鸟，生怕一眨眼，这个好不容易回来的人又会消失不见，甚至可能……再次忘记她。

  好在，回来的这两天，张起灵的脑子里并非一片空白。

  零零散散的记忆碎片如同海中被惊动的鱼群，时不时跃出水面，闪烁着模糊的光。

  虽然还未完全串联起来，恢复全部记忆，但至少，他已经清晰地记起了自己和江南衣的关系——她是他的爱人，是他失忆前郑重写下地址、拼着本能也要回来寻找的人。

  他理解她的不安，因此这两天也尽可能地留在家里，不出院门，沉默地陪伴着她，用行动安抚她紧绷的神经。

  然而，平静只维持了两天。

  “你又要出去？”江南衣看着正在简单收拾一个轻便背包的张起灵，声音里充满了不敢置信。

  他才回来两天，记忆没有完全恢复，身上那些不明显但确实存在的伤也远未痊愈，这就要再次离开？

  “嗯。”张起灵拉上背包拉链，低低地应了一声，没有看她，“很重要。”

  “很重要？”江南衣的心猛地一沉，几步走到他面前，一连串的问题像是压抑了许久的火山，终于爆发出来，“去哪里？要干什么？还有，之前呢？你说是去当保镖，到底是给谁当保镖？为什么会受伤？为什么会失忆？！”

  她原本不想这么逼问他，想着来日方长，等他慢慢恢复记忆，等他主动告诉她。

  可他突然又要走，还是在这种状态下，她再也无法保持冷静。

  张起灵停下动作，抬眼看向江南衣。

  她脸上交织着气恼、担忧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急切。

  他沉默地看了她半晌，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似乎有复杂的情绪在翻涌。

  最终，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走到桌边坐下，示意江南衣也坐下。

  他需要告诉她真相。

  至少，是部分她能承受的真相。

  江南衣屏住呼吸，坐在他对面，心脏跳得飞快。

  张起灵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是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但内容却让江南衣如听天书，只觉得荒诞离奇，仿佛在听一个玄幻故事。

  他告诉她，他叫张起灵，出生在一个隐秘而庞大的家族，他是这个家族的族长。

  这个家族，是传承了千年的盗墓世家。而他，身上背负着一种叫做“天授”的诡异宿命，这会周期性地导致他失忆，忘却前尘。

  他的一生，似乎就是在不断地失忆，又不断地踏上寻找记忆和家族秘密的旅程。

  上一次离开，也并非简单的“保镖”工作，而是与这一切息息相关。

  江南衣听完，整个人都懵了。

  盗墓世家？

  天授？

  失忆循环？

  这远远超出了她作为一个普通写作者的认知范畴。

  她之前就发现张起灵的神秘和好的不似常人的身手，但她当时想的是张起灵是一个大隐隐于市的高人，她厌倦了江湖的打打杀杀，想要过安静平稳的生活。

  但……

  真相比想象更离奇……

  她看着张起灵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却无比认真的脸，知道他不是在胡说八道，也没有必要编造如此离奇的故事来骗她。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脊背。

  “非去不可吗？”她几乎想这样问，但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看着他那双沉寂默坚定的眼睛，答案不言而喻。

  这是他的宿命，是他无法摆脱的轨迹。

  巨大的恐惧和无力感再次袭来，但这一次，伴随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勇气。

  她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张起灵，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坚决：“那我也要一起去。”

  “危险。”张起灵立刻否定，眼神锐利地看向她，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他要去的地方，绝非她这样在平和世界里长大的女孩能够想象的。

  “我知道危险！”江南衣毫不退缩地迎上他的目光，倔强得像一块石头，“但我更害怕待在这里，什么都不知道，只能无止境地等待、担心！张起灵，我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但眼神里的坚定却没有半分动摇。

  她受够了被动等待的滋味，受够了那种悬在半空、无处着落的恐慌。

  无论前方是什么，她都要亲眼去看，亲自去面对。

  张起灵紧紧盯着她，试图从她眼中找出一丝犹豫或退缩，但他只看到了义无反顾的决心。

  两人在沉默中对峙着，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最终，张起灵几不可闻地、极轻地叹了一口气。

  那叹息里，有无奈，有担忧，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被她这份决绝所触动的动容。

  他微微颔首，算是妥协。

  “跟紧我。”他低声说，这三个字，重若千钧。

  张起灵带着江南衣，一路辗转，终于抵达了广西巴乃。

  他提前联系了吴邪和王胖子，只简单说明要带一个人过来，并未详述。

  当吴邪和王胖子得知失忆后的张起灵不但执意要前往北京，竟然还要带一个女人来巴乃时，两人在电话那头惊得差点掉了下巴。

  “我靠！小哥？！女朋友？！”王胖子的嗓门差点掀翻屋顶，“天真你听见没？小哥他……他下凡了？！他居然找女朋友了？！”

  吴邪在那头也半晌没吭声，心里五味杂陈。

  他记忆中的小哥，清冷得像雪山之巅的月光，与“恋爱”这种充满人间烟火气的词汇简直格格不入。

  这消息带来的冲击，甚至暂时压过了对小哥失忆的担忧和此次巴乃之行的凝重。

  终于到了会合的地点，一处靠近山脚的简陋招待所门口。

  王胖子眼尖，第一个看到并肩走来的张起灵和……他身边那个穿着简单但容貌昳丽、气质温婉中带着一丝疏离的年轻女子。

  “哟嗬！可算来了！”王胖子立刻咋咋呼呼地迎上去，挤眉弄眼地用手肘捅了捅张起灵（被对方不动声色地避开），目光在江南衣身上打了个转，咧开嘴笑道：“这位就是……弟妹？哎呀呀，真是……小哥你这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藏得够深的嘿！”

  他自顾自地说着，却发现平时会跟他一起调侃小哥几句的吴邪，这次却异常沉默。

  胖子奇怪地回头，只见吴邪站在原地，像是被施了定身咒，目光死死地锁在江南衣脸上，嘴唇微微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里面翻涌着震惊、难以置信，以及几乎要溢出来的悲伤。

  江南衣也看到了吴邪。

  那一刻，她只觉得命运仿佛开了一个极其荒谬的玩笑。

  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样的方式，再次见到吴邪。

  这个她曾经深爱过，却因为无法承受那份伴随他的危险与不安而选择逃离的男人。

  世界真小啊。

  她为了躲避吴邪身后那个光怪陆离、危机四伏的世界而离开，如今却为了另一个同样身处那个世界、甚至更深陷其中的男人，主动踏了进来，然后……

  “南衣……”

  吴邪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不由自主地向前迈了一步，目光贪婪地、痛苦地描绘着江南衣的轮廓，仿佛要将这一年错过的时光一次性看回来。

  他的表情充满了悲伤，眼眶红得厉害，泪水在里面积聚，倔强地没有落下。

  他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

  你过得好吗？

  有没有……哪怕一瞬间……想起过我？

  我很想你，每一天。

  其实，关于江南衣的近况，他并非一无所知。

  他能隐约知道她离开了杭州去了北京，大概过得不错，似乎……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可能……已经忘记了他，甚至……有了新的恋人。

  在得知她可能有了新男友的那一刻，他嫉妒得发狂，恨不得立刻飞去北京，找到她，不管不顾地将她带回吴山居，锁在身边。

  但他不能。

  他清楚地知道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问题——他无法放弃追寻三叔和解开谜团，无法给她想要的绝对安稳。

  问题没有解决，他出现在她面前也只是重蹈覆辙，带给她新的痛苦和担忧。

  他原本计划着，等找到三叔，解决了这一切，再去寻她，祈求她的原谅和回头。

  可是现在……

  她就站在这里，活生生的，比记忆中更添了几分风韵。

  却站在了小哥的身边，以“张起灵爱人”的身份。

  哈……

  吴邪在心里发出一声苦涩到极致的嗤笑。

  原来……她新交的男朋友，是张起灵。

  是那个强大、神秘、同样身处漩涡中心，却或许在某些方面更能让她感到安心的小哥。

  这荒谬的巧合，这残酷的现实，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地扎进了他的心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看着江南衣，又看向面色平静、似乎对眼前这暗潮汹涌一无所知（或因失忆而真的不知）的张起灵，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