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失约

  每一天划掉一项餐食，她就觉得离重逢更近了一步，心中充满了雀跃的期待。

  终于到了第八天，张起灵承诺归来的日子。

  从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院子开始，江南衣就处于一种心神不宁的状态。

  她强迫自己坐在书桌前，却一个字也写不进去。

  拿起书本，目光却总是飘向窗外那个安静的院门。

  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邻居家门的开关声、远处路过的车声——都能让她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期待着那扇门被熟悉的身影推开。

  然而，一次次的期待，换来的是一次次的落空。

  上午在焦灼中过去，午后阳光变得慵懒，院门依旧寂静。

  江南衣开始坐不住了，她在院子里来回踱步，时不时看向手机，生怕错过任何一条信息或电话。

  下午过去了，夕阳将天空染成橘红色，又渐渐褪成靛蓝。夜幕开始降临。

  张起灵没有回来。

  他失约了。

  最初的期待和雀跃，如同被针扎破的气球，迅速干瘪下去，被一种冰冷而沉重的担忧取代。

  江南衣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各种不好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是出什么事了吗？

  是受伤了吗？严不严重？

  为什么他没有回来？连一个消息都没有……

  她了解张起灵，他或许沉默寡言，但绝对是一个说到做到、极重承诺的人。

  他说七天回来，就一定会尽最大努力在七天内返回。

  现在他没有出现，唯一的解释就是他遇到了无法抗拒的变故，或者说……出了意外。

  这个认知让江南衣感到一阵恐慌。

  从下午开始，她就一遍遍地拨打张起灵的手机。

  听筒里传来的，永远是那个冰冷而机械的女声：“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她不死心，每隔十几分钟、半个小时就打一次，仿佛多打几次，那个声音就会改变，电话就会奇迹般地接通。

  可提示音始终如一，像一堵无形的墙，隔绝了所有联系的可能。

  焦虑和恐惧不断升级。

  江南衣甚至想到了报警。

  可她拿起电话才绝望地发现，她对这个与自己朝夕相处、亲密无间的男人，了解得竟是如此之少。

  除了知道他叫张起灵，她不知道他的籍贯，不知道他的家人朋友，甚至不知道他这次所谓的“保镖”工作具体去了哪个城市，为谁工作。

  她就像面对一片深邃的海洋，除了表面泛起的些许涟漪，对海底的暗流一无所知。

  她疯了一样打开电脑，在网络上搜索，试图找到任何可能与“保镖”、“意外”相关的新闻。

  她想，如果需要雇佣张起灵这种级别保镖的人物，定然非富即贵，如果真出了大事，新闻媒体总该有点风声吧？

  然而，网络上一切如常，娱乐八卦、社会新闻、国际局势……世界照常运转，一片风平浪静，没有任何一条信息能与她失踪的爱人联系起来。

  巨大的无力感和绝望如同潮水般将江南衣淹没。

  她瘫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完全暗下来的天色，只觉得浑身冰冷。

  她发现自己什么也做不了，就像被困在了一座孤岛上，只能被动地、煎熬地等待着。

  等待一个未知的，或许并不美好的结果。

  原来，在冰冷的现实和未知的危险面前，她能做的，竟然只有等待。

  她紧紧攥着那个记录着七日餐食的蓝色笔记本，仿佛那是此刻唯一能与张起灵产生联系的物件，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日子在煎熬中一天天流逝。

  最初的几天，江南衣心中还残存着一丝微弱的火苗。

  她总会给自己找各种理由：也许是任务延期了，也许是路上耽搁了，也许是他受了点轻伤需要休养，不方便联系……

  她依旧会时不时地看向院门，听到任何类似脚步声的动静，心脏都会漏跳一拍。

  手机更是从不离身，电量低于一半就会开始焦虑，生怕错过他可能发来的任何一条讯息，哪怕只是一个符号。

  她甚至开始神经质地反复查看那个蓝色的笔记本，摩挲着最后一页那行“餐毕，归期至”的字迹，试图从中汲取一点虚假的希望，仿佛多看几遍，承诺就能兑现。

  然而，现实是冰冷的。

  一周过去了，两周过去了……院门始终没有被那个人推开。

  手机屏幕亮起又暗下，通知栏里堆满了无关紧要的新闻推送和软件更新，唯独没有他的只言片语。

  希望像是被放置在烈日下的冰块，一点点融化、蒸发，最终消失殆尽。

  那残存的火苗，在日复一日的寂静和杳无音信中，被冰冷的现实彻底扑灭。

  江南衣不再频繁地看手机了，甚至有些逃避那沉默的黑色方块。

  她也不再刻意去听门口的动静。因为她知道，不会有了。

  她开始清晰地意识到一个她一直逃避的可能性——她可能，再也见不到张起灵了。

  这个认知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切割着她的心脏。

  不是尖锐的疼痛，而是一种弥漫性的、沉重的、让人透不过气的钝痛。

  他就像他出现时一样，突兀地、没有任何预兆地，彻底消失在了她的生命里。

  带走了他沉默的陪伴，他细致的体贴，他那些笨拙却真诚的小礼物，以及他背上那片让她安心的广阔世界。

  留给她的，只有这间仿佛一夜之间变得空荡冰冷的院子，一些他留下的、带着他气息的小物件，和一扬短暂得如同幻觉的美梦。

  绝望如同浓雾，将她紧紧包裹。

  她不再期待，不再寻找，只是被动地承受着这份失去。

  生活仿佛失去了色彩和声音，只剩下灰白和寂静。

  她照常吃饭、睡觉、写作，却都像是按部就班的程序，灵魂仿佛已经抽离，随着那个消失的人，一同不知所踪。

  她甚至开始恍惚，那个叫张起灵的男人，那个强大又沉默、会为她细心安排七日餐食的男人，是否真的存在过？

  还是说，一切都只是她极度渴望安稳与陪伴时，臆想出来的一扬过于真实的镜花水月？

  无论答案是什么，结果都已注定。

  她失去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