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离开
作者:hollond
她没有选择当面告别,只在吴邪枕边留下了一封手写的信。
她害怕看到吴邪挽留的眼神,那会让她好不容易筑起的决心瞬间崩塌。
她也害怕自己会因不舍而崩溃,或者更糟——在情绪失控下,将内心的恐惧、埋怨这些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堪的“丑态”尽数倾泻在他面前。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吴邪没有做错任何事。
老痒的纠缠、三叔的失踪,这些都不是吴邪主动招惹的。
所有最坏的情况都尚未发生,一切都只是她内心无法遏制的预感在翻腾。
真正出了问题的,或许是她自己,是她这颗承受不住风雨、渴望永远停留在温室的心。
当她拎着不算多的行李,轻轻合上吴山居后门的瞬间,清晨微凉的空气涌入肺腑,江南衣竟感到一种久违的、近乎残忍的放松。
曾经,吴邪和他的爱,像一件用料考究、保暖效果极佳的大衣,将她从过往的贫瘠与冰冷中包裹、拯救出来,给予她前所未有的温暖与安心。
可不知从何时起,这件大衣仿佛沾染了挥之不去的水汽,变得潮湿、沉重,穿在身上不再舒适,反而成了另一种形式的束缚与窒息。
如今走出吴山居,离开吴邪,就像终于脱下了那件湿重的大衣,虽然暴露在微寒的空气中有些不适,但身体和灵魂,都得以重新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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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是在江南衣的身影消失在吴山居所在巷口的同时,一份简短的报告已经放在了吴二白的书桌上。
对于江南衣这个突然出现在吴邪身边的女孩,吴家并非毫无警觉。
早在他们交往初期,就有人提议干预。但吴二白权衡之后,选择了放任。
一方面,他看得出吴邪是真心投入,而那个庞大的计划一旦启动,吴邪未来的路注定布满荆棘,让他在此之前多尝些甜头,也算是一种补偿。
另一方面,年轻人的感情热度来得快,去得也快,谁能料到他们竟能平稳地走过这么多年?
甚至到了后来,吴二白和一些知情人心中还转过别的念头,这个背景干净、被吴邪深爱且足够聪明的女孩,或许在未来的某个节点,能成为计划中一个有用的环节。
于是,他们更加默许了她的存在。
谁曾想,计划刚刚拉开序幕,风波初显,这个看似被保护得很好的江南衣,竟会如此敏锐且决绝地选择了离开。
“倒是小瞧了她的敏锐。”
吴二白看着报告上描述的江南衣近日来的异常状态——失眠、消瘦、惊惧,语气听不出喜怒。
他原以为她只是个需要被安置好的、依附于吴邪的女孩。
沉吟片刻,他下达了指令:“派人跟着她。确保她的安全,也看着她,别让她彻底脱离视线。”
这既是出于对吴邪潜在感受的考虑,也是一种惯常的谨慎。
在这个漩涡里,任何看似脱离的棋子,都可能在不经意间,以另一种方式重新搅动棋局。
江南衣以为的逃离,或许只是从一个小一点的舞台,换到了一个更大、更不受她控制的剧扬边缘。
第二天清晨,吴邪在朦胧的晨光中醒来,手下意识地往身边一探,却摸了个空。
他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揉了揉眼睛,房间里静悄悄的。
“南衣?”他唤了一声,没有回应。
他起初没太在意,以为江南衣又像前段时间那样失眠早起了。
他趿拉着拖鞋走出卧室,先去书房看了看,空的。
又去后院转了转,也没人。
甚至连厨房和卫生间都找了一遍,依旧不见踪影。
一种隐隐的不安开始在他心头蔓延。
他快步走回卧室,目光扫过房间,猛地定格在衣柜角落——那里原本放着江南衣的行李箱。
不见了。
他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心脏骤然一缩,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四肢百骸。
他几乎是不敢置信地、颤抖着手拉开属于江南衣的衣柜抽屉,里面空了一大半。
她常穿的几件家居服,她偏爱的那几瓶香水,都不见了。
最后,他那惶然无措的目光,终于落在了枕头边那封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上。
那素白的信封,像一道惊雷,劈开了他最后的侥幸。
吴邪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他拿起那封信,仿佛有千斤重。
他紧紧攥着,指节泛白,却迟迟没有勇气打开。
仿佛只要不拆开,江南衣就只是临时出门,很快就会回来。
只要不看到里面的内容,这残酷的现实就不会被真正确认。
其实他能察觉到的。
他怎么会察觉不到呢?
江南衣最近那些刻意的回避,眼神里的闪躲,偶尔流露出的、仿佛要将他推开的疏离感,以及那深藏在忧虑底下,一丝想要分离的决绝意向。他都感受到了。
只是他一直在逃避,像个鸵鸟一样把头埋进沙子里。
他以为只要自己更加粘着她,更用力地陪伴她,用更多的爱意去包裹她,就能驱散她心里的不安,就能让她改变主意,重新安心地留在他身边。
现在,这封信无情地打破了他所有的自欺欺人。
最终,吴邪还是深吸了一口气,用颤抖的手指,一点点拆开了信封,展开了信纸。
江南衣的字迹是跟他很像的瘦金体,以往看带着甜蜜的字体,现在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决绝。
她清晰地剖析了自己,坦承了她的恐惧、她的自私、她的无力,以及她最终的选择——离开。
看着看着,吴邪的视线迅速模糊,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大滴大滴地砸落在信纸上,瞬间晕染开墨迹,将那些残忍的字句模糊成一团团灰色的伤疤。
他慌忙地用手背去擦脸上的泪水,试图看清后面的内容,可眼泪却越擦越多,如同决堤的洪水,怎么止也止不住。
压抑的、破碎的呜咽从他喉咙里溢出,他徒劳地用手臂捂住脸,整个人蜷缩起来,肩膀无法抑制地颤抖。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混乱的脑海中滋生、膨胀——去找二叔!
动用二叔的力量,立刻把南衣找回来!
把她带回来,锁在吴山居里,哪里也不准去,让她永远、永远也没办法再离开他!
这念头带着毁灭性的诱惑力。
但仅仅是一瞬,就被他强行摁了下去。
不能……不能这样做。
他了解江南衣。
她外表看似柔软,骨子里却有着超乎想象的坚决。
一旦她做出了决定,尤其是这样深思熟虑后的决定,就绝不会轻易回头。
如果他真的用强制的手段把她绑回来,那得到的绝不会是破镜重圆,只会是她彻骨的恨意和更加无法挽回的决裂。
他不能……他不能让她恨他。
这个认知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心脏。
所有的冲动、不甘、愤怒,最终都化作了更深、更无助的绝望。
他失去了强行挽留的资格,也失去了任性追逐的权利。
最终,他只能像一头受伤的困兽,蜷缩在还残留着她气息的床上,紧紧地攥着那封被泪水浸得皱巴巴的信,任由无声的痛哭淹没自己,默默地、绝望地消化着这突如其来的,仿佛要将他整个人掏空的失去。
吴山居依旧,阳光依旧,只是那个会对他笑、会嗔怪他、会依赖地靠在他怀里的人,已经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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