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三十六章

  要是实在写不出来就不写了。

  她并没有像吴邪想象中那样提心吊胆、日夜担忧。

  因为在江南衣的观念里，“盗墓”这事儿，最大的风险来自于活人，而不是死人。

  她想象中的画面，大概是这样的。

  月黑风高夜，吴邪和他三叔带着几个伙计，找到个荒郊野岭的土坡，吭哧吭哧挖开一个洞，小心翼翼地钻进去。

  里面可能阴冷、潮湿、有点脏，但主要工作就是“搬运”——把那些埋了千百年的瓶瓶罐罐、金银玉器小心地装袋带出来。

  整个过程最需要提防的，是被人发现、被举报，然后被闻讯而来的警察叔叔人赃并获，喜提银手镯和免费牢饭。

  她担心的是吴邪的法律风险，是他人生的污点，是她得去探监的麻烦。

  至于墓里有什么？

  在她看来，无非就是些棺材、骨头、灰尘和蜘蛛网。

  顶多可能有些年代久远、造型比较诡异的陪葬品，或者因为缺氧、结构不稳带来的物理性危险。

  什么僵尸、血尸、妖树、惑人心智的狐尸、成群结队的变异尸鳖……这些只存在于志怪小说和恐怖电影里的东西，根本不在她现实主义的风险评估体系之内。

  所以，她偶尔想起吴邪，念头大概是：“这家伙也不知道顺不顺利，千万别被警察盯上。” 或者：“希望他别笨手笨脚在洞里磕着碰着。”

  她绝对想象不到，她那个在她面前时常显得有点“怂”又有点“二”的男朋友，此刻正在地下经历着怎样光怪陆离、险象环生的魔幻现实大冒险——被非人生物追杀、被妖树捆绑play、被幻觉迷惑、在火海里奔逃……

  认知的壁垒，此刻成了最好的“安心剂”。

  江南衣依旧过着她的安稳日子，偶尔算算吴邪可能回来的时间，想着等他回来，一定要好好“审问”一下他那“挖土”的详细过程。

  她完全预料不到，当吴邪真的带着一身狼狈和那些用命换来的离奇故事归来时，会对她固有的世界观造成怎样的冲击。

  吴邪他们在那个偏僻的村子里没多待，从那个鬼气森森的墓里逃出来，惊魂未定地修整了一天，勉强恢复了点人样，他就归心似箭地踏上了返回杭州的路。

  这一趟所谓的“下墓探险”，可算是让吴邪结结实实地开了“天眼”。

  血尸、蛇柏、狐尸、尸鳖王……那些以前只在爷爷笔记里当故事看的东西，竟然全是真实存在的！

  整个过程与其说是探险，不如说是在各种怪物的追杀下狼狈逃窜。

  他现在心里就一个念头，收起那该死的好奇心，这辈子都别再靠近任何古墓了！太他妈刺激了，心脏受不了！

  当他风尘仆仆、一身狼狈地站在吴山居后院门口时，正在浇花的江南衣回头看到他，手里的水壶差点掉在地上。

  “吴邪？！你……你这是去挖煤了还是跟人打架了？！”她几步上前，看着眼前这个衣服皱皱巴巴，脸上带着擦伤，尤其是露出的手臂、脖颈处那些已经上过药却依然明显的擦伤和青紫淤痕，心猛地揪了一下。

  吴邪扯出一个疲惫又带着点讨好的笑：“没……没事，就是不小心摔了几跤……”

  江南衣拉过他，仔细查看那些伤口。虽然都已经处理过，包扎得也算整齐，但那一片片的青紫和结痂的擦伤，看着就疼。

  她心里又是心疼，又是一股无名火往上冒。

  “摔了几跤能摔成这样？你这是从山上滚下来了吧？”她没好气地数落，手指轻轻碰了碰他胳膊上最大的一块淤青，听到他“嘶”地吸了口凉气，又立刻缩回手，语气软了几分，但埋怨依旧，“活该！我早就说了不让你去！好好的日子不过，非得去找这种刺激！现在知道难受了？”

  她一边说，一边还是忍不住拉着他往屋里走，“赶紧进去坐下！吃饭了吗？身上还有没有别的伤？要不要再去医院看看？”

  看着她明明担心得要命，却还要板着脸教训自己的样子，吴邪心里那点劫后余生的后怕和疲惫，忽然就被一股暖流冲散了。

  他乖乖地跟着她，听着她的唠叨，只觉得无比安心。

  “南衣，”他小声说，带着点认错和撒娇的意味，“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去了……真的，太吓人了……”

  江南衣瞪了他一眼，终究没再继续骂下去，只是叹了口气：“行了，先把你这一身收拾干净再说吧。下次再敢瞒着我干这种危险的事，看我怎么收拾你！”

  吴邪连连点头，心里却想着，没有下次了，这种“开眼界”的代价，他可再也不想付第二次了。

  现在，他只想好好待在他的吴山居，守着他的南衣，过回那种虽然平淡但却安全踏实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