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这比她当初决定是否去吴邪家过年还要纠结。

  她拿出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搭配格纹半裙，对着镜子比划，眉头微蹙：“会不会显得太学生气了？不够正式？”

  没等她自己否定，靠在门框上的吴邪就眼睛一亮，真诚地赞叹：“这套好看！又温柔又乖巧，我奶奶看了肯定喜欢，觉得你是个文静的好姑娘。”

  江南衣将信将疑地放下，又拎出一件剪裁利落的深色羊毛连衣裙，气质偏成熟些：“那这件呢？会不会太老成了？”

  吴邪摸着下巴，煞有介事地端详片刻，然后点头：“嗯！这款式大气，显得你特别有气质，像那种留洋回来的女学者，我二叔肯定欣赏这种调调。”

  江南衣被他逗得抿嘴一笑，紧张感消散了些许。她想了想，又换上一套颜色更鲜亮些的针织套装，带着点活泼的节日气息。

  “这个颜色……”她还在犹豫是否过于跳脱。

  吴邪已经鼓起掌来：“这个好！过年就要穿得喜庆点，看着就让人心情好！而且这颜色特别衬你，显得你皮肤更白了，跟会发光一样。”

  接下来的时间，江南衣几乎把衣柜里所有可能适合的衣服都试了一遍。每一套出来，吴邪都能找到不同的角度，用他那双充满真诚和爱意的狗狗眼，给予最具体、最不重样的赞美。

  “这条裤子的版型真好，显得你腿又长又直。”

  “哇，这件大衣的腰带一系，这小腰，绝了！”

  “这件毛衣的质感，看着就暖和，摸起来肯定更舒服。”（说着还上手轻轻摸了一下袖口）

  “哎呀，你就算穿个麻袋都好看，真的！”

  他从不催促，也没有丝毫不耐烦，仿佛看她换装是一件无比享受的事情。

  在他的“花式吹捧”下，江南衣最初那种如临大敌的紧张和完美主义，渐渐被一种轻松、甚至带点玩笑的心态取代。

  她开始对着镜子做鬼脸，故意摆出夸张的姿势，而吴邪也十分配合地给出更夸张的赞美。

  最终，在试了不知道第多少套之后，江南衣看着镜子里那个被吴邪夸得脸颊红扑扑、眼睛亮晶晶的自己，忽然就觉得，好像穿哪件真的没那么重要了。

  她转身，看向那个一直用温柔和耐心包围着她的男人，心里变得无比安定和柔软。

  “就最初那套米白色毛衣和格纹裙吧，”她笑着说，语气里不再有犹豫，“看起来最舒服。”

  吴邪走上前，从背后拥住她，看着镜子里依偎在一起的两人，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声音里带着笑意：“我都说了，你穿什么都好看。不过，你选这套，我特别开心。”

  “为什么？”

  “因为……”他拖长了调子，带着点小得意，“这说明我的‘抗紧张夸夸疗法’起效了，我的女朋友终于放松下来了。”

  江南衣看着镜中他狡黠又温柔的笑容，心里那最后一丝因未知而产生的忐忑，也终于烟消云散。

  有他在，好像真的什么都不用怕。

  怀着忐忑的心情，江南衣被吴邪牵着手，走进了吴家老宅。

  预想中那种全家正襟危坐、目光如炬的“审查”扬面并没有出现。

  院子里的阳光正好，奶奶正坐在藤椅上，戴着老花镜，慢悠悠地翻着书；爷爷则在旁边的石桌上摆弄着他的紫砂壶，时不时啜饮一口，神态安详；吴邪的妈妈在客厅里插着刚买回来的年宵花，爸爸和二叔吴二白正在窗边低声讨论着一盘棋局；就连看起来最跳脱的三叔吴三省，也只是懒洋洋地窝在沙发里翻着报纸。

  一切都很日常，甚至带着点慵懒的居家气息。

  看到他们进来，大家才纷纷抬起头，脸上露出自然而亲切的笑容。

  “回来啦？”奶奶最先开口，目光慈爱地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这就是南衣吧？快进来，外面冷。”

  “爷爷，爸妈，二叔三叔，我们回来了。”吴邪朗声打招呼，然后轻轻捏了捏江南衣的手，给她一个鼓励的眼神，开始带着她一一认人。

  “南衣，这是我奶奶，你跟着我叫奶奶就好。”

  江南衣有些拘谨地微微鞠躬：“奶奶好。”

  奶奶笑得眼睛弯弯，放下手里的菜，拍了拍她的手：“哎，好孩子，真俊。路上累了吧？快坐下歇歇，喝口热水。”语气自然得像是对待常来的小辈。

  “这是我爷爷。”

  “爷爷好。”

  爷爷放下茶杯，温和地点点头，声音浑厚：“嗯，来了就好，随意点，当自己家。”

  吴邪接着介绍：“这是我妈。”

  吴妈妈放下手中的花枝，笑容温婉，上下打量了一下江南衣，眼中是纯粹的欣赏：“小邪总在我们面前夸你，今天一见，果然是个灵秀的姑娘。这身衣服搭配得真好，看着就舒服。”

  “这是我爸。”

  吴爸爸从棋局中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语气随和：“欢迎你来家里过年，别拘束，小邪，照顾好南衣。”

  “这是二叔。”

  二叔吴二白沉稳地颔首，言简意赅，却带着分量：“你好。”

  最后是窝在沙发里的三叔吴三省，他放下报纸，坐直了些，脸上带着促狭的笑，目光在吴邪和江南衣之间转了转，最后对江南衣说：“可算把这小子念叨的人盼来了。这小子要是敢欺负你，跟三叔说，三叔帮你收拾他！”

  一圈认下来，江南衣那颗悬着的心，不知不觉落回了肚子里。没有审视，没有盘问，没有令人尴尬的过度关注。

  每个人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和善意，让她感觉自己不是一個被围观的“展品”，而是一个被自然接纳的、来做客的晚辈。

  而吴邪在介绍她的时候，更是妙语连珠，夸赞得不带重样：

  对奶奶，他说：“奶奶，南衣可细心了，我粗心大意忘的事，她都能记得。”

  对爷爷，他说：“爷爷，南衣字写得也很好，正在跟我学瘦金体呢，特别有悟性。”

  对妈妈，他说：“妈，南衣审美特别好，我那边院子都是她帮着打理才像点样子。”

  对爸爸和二叔，他说：“爸，二叔，南衣学习特别用功，是他们系的尖子生。”

  对三叔，他则半开玩笑：“三叔，南衣玩游戏现在比我还厉害，您以后想找游戏搭子可以找她，别老坑我了。”

  他每一句夸赞都落到实处，不浮夸，却精准地展现了江南衣的不同侧面，既维护了她，又巧妙地将她融入了家庭话题之中。

  江南衣听着他毫不吝啬的赞美，看着周围长辈们眼中愈发真切的温和笑意，最初的紧张和不安，终于被这股涓涓细流般的温暖彻底驱散。

  她悄悄反握住吴邪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传递着她的感激与放松。

  这个年，似乎真的会像吴邪承诺的那样，温暖而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