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说干就干！他一回到自己的小出租屋，就立刻翻箱倒柜，开始清点自己的“库存”。不整理不知道，一整理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不知不觉间，他竟然已经为江南衣拍了这么多照片。

  有第一次在校园里抓拍到的侧影，阳光透过树叶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点；有在公园里，她按照他（笨拙）指引摆拍时，略显生涩却依旧动人的瞬间；有她低头浅笑时，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的浅浅阴影；有她收到花和手表时，眼中难以掩饰的惊喜；甚至还有几张是她走在前面，他偷偷拍下的背影，裙摆和发丝在风中微微扬起……

  他看着铺满一床的照片，才恍然意识到，原来从心动之初，他的镜头就早已无法从她身上移开。当初拍照时，他只是单纯地想记录下关于她的每一个瞬间，觉得记忆可能会模糊，但影像能永恒封存那一刻的情景和他满溢的心情。如今，这些照片成了他告白最有力的“证人”。

  他精心挑选了一本质感极佳的皮质相册，封面是温暖的驼色，简约而高级。然后，他开始像完成一项神圣的工程一样，筛选、排列这些照片。

  他严格按照时间线来排列，从最初的惊鸿一瞥，到后来的每一次“偶遇”和约会，仿佛在用图像无声地讲述一个关于“我如何一步步为你沦陷”的故事。

  这还不够。吴邪找出了他最喜欢的那支钢笔，深吸一口气，开始在每一张照片下方，认认真真地、一笔一划地写下当时的心境，或是一直藏在心底、未曾说出口的话。

  在最初那张抓拍的侧影下，他写道：

  「200X年X月X日，晴。今天在图书馆外面，看到一个女孩，阳光好像特别偏爱她。我当时想，这大概就是书上说的“惊为天人”？」

  在公园里她回眸的那张下面：

  「你回头看我的时候，我差点忘了按快门。心跳声太吵了。」

  在她收到花，低头轻嗅的照片下：

  「你碰花瓣的样子很小心，像对待什么珍宝。而我，也想这样小心地对待你。」

  在她戴着手腕，伸出手让他看的那张下面：

  「这一刻，我想让时间停止。」

  在一些看似随意的生活抓拍下，他也写下了细碎的感慨：

  「今天风大，你的头发被吹乱了，真好看。」

  「你好像特别喜欢喝这个牌子的酸奶，下次多买点。」

  写写停停，时而嘴角上扬，时而蹙眉思索某个词是否恰当。他写得极其专注，仿佛要将所有汹涌的情感，都浓缩在这一行行清隽的字迹里。窗外的天色由明转暗，台灯温暖的光晕笼罩着他和那本渐渐被填满的相册，空气里都弥漫着一种郑重而甜蜜的气息。

  当最后一笔落下，吴邪合上相册，轻轻抚摸着封面，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这本相册，不仅仅是一份告白的礼物，更是他一颗赤诚真心的可视化呈现。

  万事俱备，只欠……那个最重要的时机了。

  吴邪并没有等待太久，他主动创造了他心目中的完美时机。通过这一个多月的相处，他敏锐地察觉到，江南衣虽然享受被关注的感觉，但对于过于公开和戏剧化的扬面，似乎带着一种审慎的疏离。

  他尊重她的感受，因此决定选择一个可以独处的、更私密也更真诚的空间——他租住的那个带有一个小院子的家。

  在一个江南衣没课的周末下午，吴邪向她发出了邀请。

  当江南衣按照地址找到这里，推开那扇虚掩的木门时，即便心里有所准备，还是被眼前的景象轻轻触动了一下。

  小小的院落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原本有些杂乱的角落也摆放上了郁郁葱葱的绿植。最引人注目的是那架有些年头的紫藤花架（也许是吴邪临时搬来的盆栽或装饰），虽然已过了盛花期，但缠绕的藤蔓依旧营造出一片清幽。

  花架下挂着一串串暖黄色的星星灯，在渐沉的暮色中闪烁着温柔的光芒。一张铺着素雅桌布的小圆桌上，摆放着精致的茶点和一束新鲜的白玫瑰，晚风拂过，带来隐约的花香和点心甜蜜的气息。

  整个环境没有夸张的排扬，却处处透着用心，一种被郑重对待的感觉悄然爬上江南衣的心头。

  “你来啦。”吴邪从屋里走出来，他今天穿得格外正式，白衬衫熨烫得一丝不苟，眼神明亮中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

  他引着江南衣在花架下坐下，却没有立刻开始想象中的程序。反而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足了极大的勇气，转身从屋里抱出了……一大堆包装各异的礼盒，大大小小，足足有十九个。

  这些盒子看上去新旧程度不一，包装纸的风格也跨越了不同的年代，有的甚至带着一种稚气的可爱。

  江南衣愣住了，眼中满是疑惑。

  吴邪的脸在星星灯的暖光下泛着红晕，他有些不好意思，却又无比认真地看向她，声音温和而坚定：“南衣，在认识你之前，你在我的人生有十九年的空白。我很遗憾，那些年的生日，我没能参与，也没能送你礼物。”

  他指了指那堆成小山的礼物：“这个，是我出生那年，据说最受欢迎的安抚玩偶，虽然现在看有点旧了……这个，是三岁小朋友最喜欢的图画书……这是七岁男孩觉得最酷的合金小汽车……这是十二岁，我第一次获奖得到的钢笔……这是十五岁，我认为最能代表心事的音乐磁带……这是十八岁成人礼时，家人送的我觉得很重要的领带夹……”

  他一个一个地介绍着，每一个礼物都对应着一个年纪，承载着那个年纪的吴邪可能会喜欢、或者觉得有意义的东西。这些礼物并不一定贵重，却跨越了时空，笨拙而又无比真诚地，试图填补上他未曾遇见她的那些岁月。

  “我想不出更更好的办法了，”吴邪的目光灼热，带着毫不掩饰的赤诚，“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很遗憾错过了你的过去整整十九年。但以后的每一年，每一个生日，我都想和你一起过。我想把我的过去，以这样的方式，交到你的手里。”

  他顿了顿，最后拿出了那本精心制作的相册，轻轻放在那堆礼物之上，他的声音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却异常清晰：

  “而这本相册里，是我们相遇之后，我的现在。里面每一个瞬间，都写满了我的心情。”

  他深深地看着江南衣的眼睛，问出了那个准备已久的问题：

  “南衣，我的过去和现在都在这里了。你愿意……接收我的未来吗？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院落里安静下来，只有晚风吹拂藤叶的沙沙声和星星灯细微的电流声。江南衣看着眼前这堆堪称“荒唐”却又无比震撼的礼物，看着那本承载着点滴心意的相册，最后目光落在吴邪那张写满了紧张、期待和无比真诚的脸上。

  她精心构筑的、带着权衡和计算的防线，在这一刻，似乎被一种更汹涌、更纯粹的情感冲开了一道口子。她不得不承认，这种笨拙到极致、用心到极致的仪式，比任何华丽的告白都更具冲击力。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手，轻轻抚摸过那些代表着不同年份的礼物盒子，指尖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珍视。然后，她抬起眼，迎上吴邪的目光，在那双狗狗眼里看到了自己清晰的倒影。

  她的嘴角，终于缓缓勾起了一个明媚而真实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