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猎宝人
作者:患独槐
一夜平安,等到早上八点,封华墨也醒了过来,他感觉自己的手好像不痛了,便问应白狸是否需要换药。
应白狸戳了戳他露出来的指尖,回道:“不用换了,恢复得不错,大概晚上就能复原。”
毕竟不是有创口的毒,更像摸了毛毛虫,所以有药物的情况下,愈合还是很快的。
两人简单收拾一下,换上昨晚晾干的备用衣服就下楼了,虽说有带了备用的,可备用的也在山里被淋湿了一些,导致现在一股子潮味,不过外面一直在下雨,能穿上就不错了。
从前在老家,碰上雨季,一个月身上都差不多这个味,忽然闻到,还有种怀念的感觉。
到了楼下,应白狸和封华墨才发现他们竟然不是起得最早的人,陈眠也在楼下,还有昨晚怀疑应白狸的那波人。
老太跟老头不在,不知道去哪里了,大堂里一直烧着柴,维持温度的同时也在驱赶湿度。
陈眠听见动静,看向楼梯口,见是应白狸两人,忙起身招呼:“你们醒好早,这里还有热水。”
桌上有陈眠刚倒的热水,还冒着热气。
封华墨跟应白狸走过去,陈眠还殷勤地去柜台后面多拿了茶缸,非常之自来熟,一点没有主人不在就礼貌一点的自觉。
给两人倒了水,陈眠忽然松了口气:“我其实还是很庆幸提前叫上了你们的,不然我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折在这了。”
旁边桌子还有人,陈眠竟然也没避开。
应白狸吹吹茶缸的白烟:“到底怎么了?”
“是这样,”陈眠痛苦挠头,“我之前路过这边,看山形走势觉得山内可能有什么天然形成的宝物,但气息微弱,想着可能是比较小或者新的物件,就组了个几个朋友,打算来一场春游,主要是庆贺……开放,我们干这行的,也算是能稍微轻松点了。”
陈眠对天发誓,他真正的目的地,是要去终南山附近的,想去摸点古董。
来时的火车路过这边的山,他往外看了一阵,觉得这山有点意思,烟雾缭绕云层触手可及,很有意思的风水构造,他的眼力必然不会错,连应白狸暂住胡同里的执念他都能看见,别说这明显的山中宝物。
想到可以维护一下关系,以及放开了很高兴,陈眠顺便想劝应白狸趁开放了不如合作办点一条龙服务什么的,于是才有了这趟出行。
听到他说想合作,应白狸跟封华墨默默对视一眼,看来大家的本心都大差不差。
陈眠考虑到封华墨要上课,而且自己邀请未必肯来,就让侄子陈山河想办法邀约,实在不行,就多带上几个好友嘛,当来旅行的。
不过山中到底不比正常的城市,陈眠实际上,提前半个月就来走过了,他先是上山熟悉一遍地形,确认没什么问题,还有山中有可以正常留宿的旅馆,他才给陈山河发了信息,以及寄出一份地图指引。
要来多少人陈眠实际上并不知道,他在三天前,不,准确来说,是四天前,接上了几个朋友,也就是同行的几个人,老人家是行内有名的道医,曾经救过陈眠,名字他不愿意说,人人都叫他老吴。
昨晚给应白狸等人开门的壮汉叫康襄,是陈眠一直以来的搭档,他不会武,手无缚鸡之力,干这行前是个文弱的建筑师,就是因为身体硬件不行,干不了工地,才年纪轻轻换成了鉴宝当主业。
偏偏鉴宝多了很容易被人盯上,有时候陈家名头都不好使,刀口舔血的人谁管你背后家族是谁?剁了之后难道还能让你家找到不成?
所以陈眠后来跟几次出生入死在诡异之处逃生的康襄做了搭档,由他保护。
另外一对男女算是陈眠在业内的中介人,他们两个都是当掮客的,不过很有本事,他们不愿意说自己来自哪里,只说自有家学,女的叫姜藿,男的叫董笳,这么多年,也是不错的朋友。
要不是关系不好,陈眠不会邀请他们一起出来玩,还能在昨晚让姜藿去陪应白狸。
原本这一趟实际上只有康襄、姜藿和董笳会来,老吴年纪大了,陈眠也不是很好意思虐待老人家,但老吴最近刚好在终南山附近采药,原本想在终南山跟陈眠碰一面,结果听闻他要去玩,自己老当益壮,也要来,中途就多了一个。
他们五人分散,集合是在四天前,于山脚下村子碰头。
那时候一切还好,进了山就不一样了,先是迷路,明明陈眠已经和康襄走过好几次了,结果还是迷路了。
不得已,大家使出看家本领,才发现这山中迷雾很诡异,似乎在引导他们走上错误的方向,还有比较奇怪的一点是,他们中途一直觉得有人跟着自己,可无论怎么找,都没看到人。
本以为是上山游玩,大家也没带多少防身的东西,老吴年纪还大,下雨下得他浑身痛,多少有点影响速度。
后来他们走着走着,遇见了另外一伙受伤的人,就是此时大堂里坐在隔壁桌的,他们倒也直白,说自己是猎宝人,这不刚好撞上了。
猎宝跟鉴宝听起来是一行,实际上做法差了许多,像陈眠,他就只看,不动,但会卖消息出去,有时候猎宝人还得在他这边买消息,而猎宝人多数是亡命之徒,他们不像土匪,什么都抢,却会抢宝贝。
有些猎宝人单纯喜欢宝贝,抢了自己留着,但有些则是为了卖出去的。
现在遇见的这一行,是后者,他们是买了消息过来猎宝的,只为换钱换粮食。
干这种隐秘行当的,多有地区划分,陈眠是在首都圈子里有名气点,更多还是他姓陈,到了外地,这些猎宝人不认识他,可不巧,认识老吴,这老道医的名声响。
猎宝人本来就折了不少人手,看到老吴,跟见着亲爹一样,当即要和他们同行,并且愿意给钱,只为了让老吴救命。
陈眠等人是来游玩的,没带多少家伙,怕起了冲突被这群亡命之徒给突突了,只能答应下来。
原本情况还好,可自打跟猎宝人同行,就一直在遇见怪事。
首先是丢东西,老吴本来带了一些风湿药,他年纪大了,山里湿度大,他就带了风湿药和跌打损伤药应急用,之前还吃着,等给猎宝人治了伤,突然就找不到了。
猎宝人的伤口也很奇怪,奇形怪状的,老吴问他们怎么受伤的,他们都说见鬼了,描述不清楚,用什么东西伤的也不清楚,导致治疗全凭老吴的经验。
风湿药不见之后,老吴疼得厉害,只能给自己扎针镇痛,可这不是长久之计,银针止痛只能抗几个小时,如果几个小时后他们一直找不到落脚的地方,会死在林子里的。
不得已,陈眠希望跟猎宝人交换信息,毕竟此前都还算平静,是从遇见猎宝人开始才产生了巨变,肯定是他们做了什么才会一直遇到危险。
猎宝人本不想说,但老吴看起来很严重,而且没有老吴治疗的话,他们可能熬不到出林子,于是才肯告知,猎宝人来这里,是为了找一样宝物,叫求雨铃,古时候巫师求雨用的铃铛。
要这个东西自然不是为了求雨,而是风水的讲究,水来财,能时时求雨,自然属水,相当于在自己身边放了一个时刻招财的物品,同时古代用这样的铃铛也是为了祈福,拿到之后持有者自己未必不能享有铃铛带来的祈福效果。
铃铛是否为陈眠看到宝物不可知,可猎宝人确实从其他鉴宝人手上买到了这条消息,说这座山里有上古巫师遗留的求雨铃。
鉴宝人只负责卖情报,保真不保活,也就是说,他们说有,这里就一定有,但能不能拿到,要靠猎宝人自己的本事。
猎宝人说,他们在遇见陈眠前三天进山,这三天里,几乎全在山里绕圈子,什么办法都用了,就是出不去,而且进了山就在下雨,他们刚开始发现下雨还很高兴,这意味着鉴宝人没说错。
外面不下雨,山中下雨,说明这就是有求雨铃,才会让山中常年降雨。
可是第二天他们就笑不出来了,这雨越下越大,很多东西都淋湿了,食物发霉也很快,预计可以坚持的时间大大缩短。
不得已,他们想速战速决,就上了树,试图在高处看看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打算一探究竟,如果在高处看到的特殊地方还没有,他们就必须离开,准备好后下一次再进山。
结果上山的那个人,明明很有经验,却在下来的时候突然踩断了树枝摔折了腿。
途中发生这样的意外很正常,他们也没多想,根据看到的线索继续往前走,他们那个时候看到有一片山林里特殊的空旷地区,想着那边可能是上古时期的祭台,便往那边走。
明明已经看准了方向,可后面他们走了很久都没有走到,反而开始有人呕吐、晕厥,还有人突然受伤,伤口很奇怪,不像被咬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武器,只是伤口创面非常大。
有些人因为伤口过大,在山中没办法治疗,只能丢下,让他们自己想办法,其他人还得活着,就继续往祭台的方向走。
大概在山里绕了两天,他们终于走到了祭台的部分,那祭台老旧古朴,却是一整块石头切割而成,不知道古人是怎么搬过来的,大家十分兴奋,冲过去想找到求雨铃。
可上了祭台,那些人就像被控制了一样,疯狂在祭台上跳着某种怪异的舞蹈,猎宝人里少有文化人,他们看不懂那舞蹈代表的意思,只觉得那些动作都非常扭曲可怖。
一开始控制不了自己动作的人都一脸惊恐,随着舞蹈动作幅度越来越大,他们的表情逐渐变得狰狞、癫狂……甚至非常高兴,满眼的血丝配上已经逐渐扭曲的脸皮肌肉,好像在被什么东西强硬拧动。
当时猎宝人队伍的人数还没现在这么少,看到台上不对劲,后来的人就没有上去,反而在台下喊他们快下来,别跳了。
但已经上了台的人仿佛听不见,跳得越来越快、越来越扭曲,有些动作已经不是人类可以做到的动作了。
随着台上人的舞动,台下人慢慢没再敢出声,惊愕地看着,无法救援。
最早上台的那个人随着跳动,生生把自己的四肢给拧断了,溅了其他人一脸血。
台下的人终于忍不住爆发出尖叫,大家慌不择路地逃跑,连求雨铃都不敢再寻,现在逃命要紧。
可他们很快就发现不对——那些祭台上没死的人竟然追了过来!
他们用扭曲的身体以一种不像人类的速度在追着他们,无论路上是否受伤。
猎宝人自己也不知道怎么逃脱的,只知道途中跑丢了几个,最后似乎绕回了之前丢下同伴的地方,因为他们看到了残缺的同伴尸体,也是在这里,他们又有人受了伤。
不过因为提前有了准备,这次受伤的人没被丢下,反而先遇见了陈眠等人。
“按照我们当时走的方向,如果没有遇见他们,我们也会进入那个区域,被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攻击,最后不治身亡。”陈眠心有余悸地说。
隔壁桌的男人昨晚刚被应白狸砸了杯子,敢怒不敢言就是明白应白狸是个有本事的,她能独身随意进出山林,说明这山里的东西根本不能把她怎么样。
男人听陈眠说了半天,忍不住带着自己手下坐做过来,一群人挤在一个桌子边。
只听那男人接了陈眠的话头:“诡异的事情是,我们会合后开始是没人受伤了,可开始丢东西。”
从药物到食物,还有……丢人。
他们会合于前天,从药物失窃开始,陈眠就强硬地让猎宝人必须分享信息,从而知道求雨铃这东西,他就知道自己没看错,这山里有东西,可他不打算为了个铃铛赔上一群人的性命。
于是陈眠给出了自己知道的信息,也就是山上有个旅馆,如果能到达旅馆,他们说不定还有喘息之机。
猎宝人觉得不可能,他们明明上树看过了,整座山上只有祭台那一个特殊建筑。
看他们不信,陈眠就把自己绘制的地图给他们看,他送给陈山河一份,以防万一自己也留了一份。
就是自打进山,他记住的标志性物品好像都不太对,所以才一直没找到旅馆。
猎宝人拿到陈眠的地图,他们本身就擅长走各种弯弯绕绕的路,便决定再试一次。
到达旅馆前一晚,他们在山中扎营休息,当时说好两个帐篷,男人一个,女人一个,伤员有男有女,结果男人这边不见了一个受伤最严重的。
陈眠记得为了方便保护,伤患是在帐篷中间躺着的,没受伤的人围了一圈,什么东西能在这么多人眼皮子底下带走一个行动不便的伤患?
他们不敢久留,也不敢去探究到底怎么了,急忙收拾东西上路,才在昨天中午的时候,找到了旅馆,他们甚至没走上地图里画的那条小路,完全就是从林子里摸出来的。
到了旅馆,他们先进行休整,受伤的去休息,剩下的人整理完自己后都到了大堂里,他们想讨论接下来怎么办,怕是上山不容易,下山更困难。
没过多久,旅馆又来了人,就是另外一伙人,他们安静地入住,一直不出声,有外人在,陈眠他们不好讨论,又不好去房间,为了等陈山河等人,陈眠昨天还跟猎宝人说,如果陈山河等人一天后没到,他就会去寻找。
到时候别管猎宝人想什么,反正不能让陈山河等人送死。
这一等,就等到了夜晚,应白狸来敲门,那个时候很晚了,大家都以为不会再来了,可所有人都没走,在大堂里枯燥地喝着热水,再一趟趟跑厕所。
“事情就是这样,”陈眠叹气,“我也没想到会有意外,至于他们说的求雨铃,到现在都没有人见到过。”
对面坐的男人这个时候说:“我是这只猎宝人队伍的老大,你们可以叫我魁老大,小姑娘,我看你本事不错,陈眠一直在等的,应该就是你,现在外面已经成这样了,不如跟我们合作,我出钱,你帮我们找到求雨铃,再带我们离开,如何?”
应白狸捧着茶缸:“我是来旅游的,你们说的这些与我无关,如果一直下雨,明天我就会离开,因为我丈夫华墨周一还需要上课,不能迟到。”
魁老大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又很快压下去:“小姑娘,话不是这么说,有钱不赚大傻子,你就当出来玩,顺路挣个外快,何乐而不为?”
这种话应白狸都懒得回答,就不开口了,封华墨只好替她说:“这位兄弟,魁老大是吧?我们不缺钱,你问问陈眠,以我们的家世,需要干这种刀口舔血的活吗?”
闻言,魁老大皱起眉头,用探究的眼神看向陈眠。
陈眠轻咳一声:“他家的军种,估计比你知道的都多。”
魁老大脸色顿时难看起来,难怪这么嚣张呢,敢情是少爷和夫人出来旅游了,这也就罢了,偏偏现在好像整个旅馆,最有本事的就是这个不缺钱不缺权的夫人,完全没有弱点。
威逼利诱肯定都不管用,打又打不过。
可要让魁老大放弃到手的宝物,他肯定不愿意,这一趟已经折了超过一半的人,要是一点收获都没有,下山后他魁老大也不用混了。
想到这里,魁老大按捺下脾气,用最真诚的语气说:“这位少爷、少夫人,你们就当可怜可怜我们行不行?我们真的很需要那个铃铛,以后有需要的地方,你们说话,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只要你们愿意出手。”
应白狸放下茶缸,说:“我一般只干自己感兴趣的事情,一个求雨铃还不至于让我帮一群亡命之徒,而且,你们手上都不干净,跟山里的东西争斗,不过是狗咬狗而已,乐见其成。”
“你——”魁老大气得拍桌而起,很想动手,可看到应白狸平静的眼神,知道打不过,只能招呼自己的人离开。
大堂里一时间只剩下他们三人。
陈眠轻轻出了口气:“还好你来了,这群人都是穷凶极恶的猎宝人,为了宝物,无所不用其极,我这次带的人少,也没什么装备,完全不敢与他们起冲突,要不是为了活命,他们根本不会跟我们共享信息。”
封华墨偏头看向陈眠:“下次旅游,别选这种地方了,要是你们没想到叫上狸狸,你们五个人全得完蛋。”
闻言,陈眠只能苦笑:“我也是被自己的习惯害了,上回遇见你们,就是看到了胡同里的食寿现象,这次过来,也是觉得这里有宝贝……”
说到这里,陈眠突然顿了顿,随后让两人靠近,他压低声音说:“虽然魁老大他们说自己买到的消息是求雨铃,但是我总觉得,不是这个东西。”
封华墨诧异地抬眼:“不是?可你怎么知道?你不是只能看宝贝吗?听魁老大说的意思,求雨铃已经是能卖很高价钱的宝贝了。”
“唔……我怎么跟你解释呢,就是气质吧,你爷爷奶奶,就算不穿军装,也能一眼看出来是军人,大概是这个感觉,求雨铃我见过另外的,感觉上,跟这个山里的东西,不一样,这山里或许有求雨铃,但我所见,并不是它。”陈眠磕磕绊绊地解释,他已经尽量跟封华墨这个门外汉解释了。
猎宝人说在其他鉴宝人手中买到了宝物求雨铃的消息,陈眠却说不是,双方信息出现了矛盾,陈眠肯定不会说谎,他的眼力也不会作假,那到底是鉴宝人说谎,还是猎宝人没有全盘托出?
封华墨看向应白狸,想问一下她的意见,还没开口,楼上突然传来尖叫声,接着是慌乱的脚步,三人对视一眼,急忙往楼上去。
其他旅客也听见了声音,纷纷出来看热闹,等应白狸他们走到楼梯口,刚抬头,封华墨和陈眠就被吓得躲到应白狸身后,只见一个男人浑身扭曲地卡在楼梯栏杆里,浑身的骨头都被折断了,骨头刺穿皮肉,形成天然的卡扣,稳稳地固定在三楼到四楼之间的楼梯栏杆中,整个人折了好几折。
尸体脑袋扭曲地拧成面部朝上状,脖子几乎被拧断,身上伤口流出的鲜血顺着栏杆往下滴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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