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栗娜送客

  余浩然没急着进去，把车停在远处一个不显眼的角落，摇下车窗，点了根烟，默默观察着。

  没过多久，一辆面包车呼啸而来，一个急刹车停在学校门口。

  车门拉开，两个壮汉架着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就往里拖。

  那少年拼了命地挣扎，哭喊着：“爸！妈！我错了！我再也不玩游戏了！别送我进去！求求你们了！”

  车里坐着一对中年男女，应该是他的父母。

  那个当妈的抹着眼泪，嘴里念叨着：“为了你好，都是为了你好啊……”

  当爹的则是一脸的麻木，别过头去，不看儿子的惨状。

  少年被硬生生拖进了那扇冰冷的铁门，哭喊声戛然而止。

  余浩然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掐灭了烟，推门下车，朝着学校旁边一个正在择菜的大妈走过去。

  “大妈，跟您打听个事儿。”

  余浩然脸上挂着和煦的微笑，看起来人畜无害。

  大妈警惕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瞥了一眼学校门口的保安。

  “啥事啊？”

  “就那学校，看着挺气派的，是教什么的啊？”

  余浩然装作一副好奇的样子。

  “嗨，什么学校，”大妈撇了撇嘴，声音压得极低。

  “就是个戒网瘾的，把那些不听话的小孩送进去‘管教’。”

  “管教？”

  余浩然故作不解。

  “就是打呗！”

  大妈凑近了些，声音更小了，像是怕被谁听见。

  “我跟你说啊小伙子，那里面可吓人了。”

  “天天都能听见小孩的哭嚎声，打得那个惨哦……”

  “不听话就关小黑屋，不给饭吃，还电击呢！”

  “前阵子还有个孩子想从墙上爬出来，被抓到，腿都给打断了！”

  余浩然的眉头越皱越紧。

  “就没人管吗？”

  “谁敢管啊？”

  大妈一脸的后怕，“他们有专人在这附近巡逻，不让我们这些街坊邻居乱说话。”

  “被他们听见谁在外面议论，轻则警告，重则……哼哼。”

  大妈没往下说，但那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行，谢谢您了大妈。”

  余浩然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回到了车里。

  他没有再停留，直接驱车返回了权璟律所。

  一进办公室，他就把助理邓冰莹叫了过来。

  “冰莹，关于那个戒网学校的资料，不用再深入调查了。”

  邓冰莹有些意外：“啊？余律师，可是……”

  “不用可是了，”余浩然摆了摆手，神情笃定。

  “我刚才去实地看过了，我们现有的证据，足够了。”

  他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既然敢说足够，那就一定是有了必胜的把握。

  “你现在去整理一下手上的所有材料，特别是冯雅在医院的精神鉴定报告，单独做成一份文件。”

  “另外，帮我约一下冯志强和他前妻，就今天下午，在咱们所的会议室见面。”

  “好的，余律师。”

  邓冰莹立刻去办了。

  栗娜端着一杯刚磨好的咖啡走进来，放到他桌上。

  “怎么样了？看你这表情，是搞定了？”

  余浩然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熟悉的香醇味道让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许。

  “差不多。”

  他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倒要看看，那个当妈的，心到底能有多狠。”

  下午三点，会议室。

  冯志强局促不安地坐在椅子上，双手紧紧地攥着，手心全是汗。

  他今天特意穿了一件还算体面的衬衫，头发也梳得不苟。

  但眉宇间的愁苦和疲惫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没多久，他那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前妻踩着高跟鞋，“嗒嗒嗒”地走了进来。

  身后还跟着她的代理律师。

  她一屁股坐在冯志强对面，双臂环胸，下巴抬得老高，眼神里满是轻蔑。

  “冯志强，你还真是不死心啊。”

  她开口就是一股火药味。

  “一个月赚那几个钱，连自己都快养不活了，还好意思跟我争女儿的抚养权？”

  “你配吗？”

  冯志强被她怼得满脸通红，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余浩然轻轻叩了叩桌面，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这位女士，我们今天约你来，不是为了讨论冯先生的收入问题的。”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冯志强的前妻瞥了他一眼，嗤笑一声。

  “不是谈收入谈什么？谈感情吗？律师先生，我跟这个窝囊废早就没感情了。”

  “他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也给不了我女儿好的未来，就这么简单。”

  “哦？”

  余浩然不怒反笑，身体微微前倾。

  “那你觉得，把女儿送进一个会打人、会电击、会把人关小黑屋的‘学校’，就是给她一个好的未来了？”

  前妻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

  “你胡说八道什么！那是个正规的学校，是帮助孩子戒除网瘾，重塑品德的好地方！”

  “是吗？”

  余浩然慢悠悠地反问。

  “那我想请问一下，自从冯雅从那个‘好地方’出来之后，你有没有发现她有什么异常？”

  “异常？”

  前妻皱了皱眉，随即一脸理所当然地说道：“有啊，她现在可乖了！”

  “不顶嘴了，也不玩手机了，让她干什么就干什么，多省心啊！”

  “以前那个叛逆的样子，看着就烦人！”

  听到这话，冯志强再也忍不住了，猛地站了起来。

  “那他妈的是乖巧吗？那是被打怕了！”

  “你没看到女儿看人的眼神都是躲躲闪闪的吗？她晚上整夜整夜地做噩梦，你关心过吗！”

  “你吼什么吼！”

  前妻也跟着拍案而起，“冯志强你个废物，自己没本事管教女儿，现在还怪起我来了？”

  “要不是你没用，赚不到钱，我至于跟他离婚吗？女儿至于变成今天这样吗？”

  眼看两人就要吵起来，余浩然再次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够了。”

  他冷冷地看着冯志强的前妻。

  “看来，你对女儿所谓的‘乖巧’，还挺满意的。”

  “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我们私下签协议，你主动放弃冯雅的抚养权，以后每个月按时支付抚养费。”

  “这件事，到此为止。”

  “第二……”

  余浩然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

  “我们法庭上见。”

  前妻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法庭见就法庭见！我怕你啊？”

  她转向自己的律师，“王律师，你跟他说，这官司我们打定了！”

  那个王律师推了推眼镜，还想说几句场面话，却被余浩然直接打断。

  “好，我明白了。”

  余浩然对门口站着的栗娜使了个眼色。

  “栗娜，送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