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是同事关系？

  ……

  第二天，权璟律所的会客室。

  余浩然见到了这位田女士。

  她看起来比文件照片上要憔悴许多，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被抽干了精气神的疲惫。

  “余律师，你好。”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过的痕迹。

  余浩然微微颔首，开门见山：

  “田女士，你的情况戴曦已经跟我说过了。但有些细节，我需要再跟你确认一遍。”

  “你和那位先生，是同事关系？”

  田女士点了点头，眼眶瞬间就红了。

  “我们都在总公司技术部，一年前，公司派我们几个同事去欧洲分部支援，为期三个月。”

  “就是在那里，我们……我们在一起了。”

  “他说他对我一见钟情，追我追得很厉害。”

  “我一个女孩子在国外，他对我又体贴又照顾，我很快就陷进去了。”

  项目结束前，我们去邻国旅游。

  “他在当地一座很漂亮的教堂前向我求婚，我们……我们就在当地的市政厅注册结婚了。”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充满了痛苦。

  “回国后，我们就一直以夫妻的名义住在一起。”

  “我以为我找到了可以托付一生的人，我还计划着等工作稳定下来就跟他要个孩子……”

  “直到上个月，我才发现……我才发现他手机里那些照片！还有一个女人和孩子的合照！”

  “我质问他，他才承认，那个女人是他在国内的妻子！他们结婚都五年了！”

  “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畜生！”

  田女士的情绪彻底崩溃，双手捂着脸，发出了压抑的呜咽。

  戴曦在一旁手忙脚乱地递上纸巾，轻声安慰着。

  余浩然静静地等她情绪稍稍平复，才再次开口，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田女士。但现在，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你想要什么结果？”

  田女士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充满了刻骨的恨意。

  “我要他坐牢！”

  “我要让他为他做的一切，付出代价！我要他身败名裂！”

  这个答案，在余浩然的意料之中。

  对于被欺骗的感情来说，金钱的赔偿，远不如让对方受到惩罚来得解恨。

  “好。”余浩然点了点头，继续问道：

  “你们在国外注册结婚后，有没有去我们国家驻当地的大使馆或领事馆，办理婚姻登记？”

  田女士愣了一下，茫然地摇了摇头。

  “应该……没有吧？”

  “当时他说，只要在当地是合法的，回来就都认。我也不懂这些，就信了……”

  余浩然心中了然。

  这就是这个案子最棘手的地方。

  “田女士，我必须告诉你。”

  “根据我国法律，没有在我国驻外使领馆登记的海外婚姻关系，在国内是不被直接承认的。”

  “也就是说，你们在国外拿到的那张结婚证，在国内，并没有法律效力。”

  “从法律上讲，你们不存在合法的婚姻关系。”

  “什么？”田女士如遭雷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那……那这不就是说，我拿他没办法了？”

  “不。”余浩然的眼神锐利起来，“法律上不构成重婚罪，不代表他没有过错。”

  “我再问你，你们回国后，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这件事，你们的朋友、邻居，是否知情？”

  “他们平时是怎么称呼你们的？有没有人参加过你们的‘婚宴’或者聚会？”

  “有没有共同的银行账户，或者联名的租房合同？”

  一连串的问题，让田女士再次陷入了迷茫。

  她仔细地回想着，脸上却越来越绝望。

  “他……他好像很少带我参加他们公司的聚会，都说同事关系复杂，不想公开。”

  “朋友……我们回国后，见我朋友比较多，他总是以我‘男朋友’的身份出现的。”

  “至于邻居……我们住的是高档公寓，邻里之间基本不来往……”

  “什么都没有吗？”余浩然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个男人，心思缜密得可怕。

  从一开始，他就为自己铺好了所有的退路。

  看着田女士那副快要崩溃的样子，余浩然知道，今天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了。

  他朝戴曦递了个眼色。

  “戴曦，你和邓冰莹先带田女士去办一下委托手续。”

  “然后，你们两个负责跟进这个案子。”

  他转向另一位一直安静地坐在一旁做记录的女助理，邓冰莹。

  和冒失冲动的戴曦不同，邓冰莹做事向来以沉稳细致著称。

  “这个案子，重婚罪的证据链很难形成。你们换个思路，从‘事实婚姻’这个方向去查。”

  “去调查他们回国后，所有能证明他们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的证据。”

  “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

  邓冰莹和戴曦对视一眼，郑重地点了点头。

  “明白，余律师！”

  ……

  第二天一早。

  余浩然刚到办公室，戴曦就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脸上是混杂着兴奋和紧张的神色。

  “余律师！田女士刚刚打来电话！”

  余浩然端起咖啡，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

  “说。”

  “那个男人！他……他联系田女士了！”戴曦因为激动，声音都有些发颤：

  “他说，他愿意出两百万！两百万私了！让田女士不要再告了！”

  余浩然的眉梢轻轻挑了一下。

  看来，是怕了。

  这个金额，恰好是在一个普通人看来足以心动，但对他本人而言，又不会伤筋动骨的数字。

  没等他开口，戴曦又紧接着说道：“但是！田女士拒绝了！”

  “她说她一分钱都不要！她就是要告！一定要让那个男人身败名裂，付出代价！”

  这时，邓冰莹也跟了进来，脸上却带着几分忧虑。

  “余律师，对方现在就肯出两百万，说明他很心虚。”

  可我们手上，现在一点实质性的证据都没有。

  “万一真的上了法庭，对方死不认账，我们恐怕会很被动。”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戴曦脸上的兴奋也冷却了，取而代之的是和邓冰莹一样的担忧。

  是啊，激情和愤怒不能当饭吃，更不能当证据用。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个气定神闲的男人身上。

  余浩然放下咖啡杯，发出“当”的一声轻响。

  他靠进宽大的老板椅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对方不认账？”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自信。

  “律师的职责，就是把他做过的事，变成他这辈子都赖不掉的证据。”

  夜深了。

  权璟律所的顶层办公室，依旧灯火通明。

  余浩然靠在宽大的老板椅里，修长的手指轻轻捏着眉心。

  桌面上，摊开的是田女士的案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