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热锅上的蚂蚁

  这个男人，仿佛天生就有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就看到一道身影在门口焦急地来回踱步，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

  是他的实习生，邓冰莹。

  这个从《令人心动的offer》里脱颖而出的法学生，聪明、勤奋，但终究还是太年轻。

  “余老师！”看到余浩然，邓冰莹像是看到了救星，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写满了惶恐：

  “我……我好像闯祸了！”

  余浩然走到办公桌后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说。”

  “今天下午，戴曦姐不在，我值班法律援助中心，”邓冰莹语速极快，生怕说慢了就忘了：“我……我接了一个案子。”

  当事人是个很落魄的男人，他说他给一个女主播打赏了三十万，几乎是他全部的积蓄了。

  可后来他无意中发现，那个在镜头前的‘女神’，现实里……是个快五十岁的中年大妈！

  “他现在想把钱追回来，我觉得他很可怜，就……就接了。”

  “可是余律师，我回来查了好多资料，几乎查不到类似的成功案例！”

  “大家都说这种打赏属于自愿赠与，很难要回来的！我……我是不是给律所惹麻烦了？”

  邓冰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要哭出来。

  她觉得自己辜负了余浩然的信任，接了一个根本打不赢的烫手山芋。

  余浩然听完，脸上却没什么表情，他喝了口水，将杯子放下，发出清脆的一声。

  “不算闯祸。”他平静地开口，两个字就让邓冰莹的滔天焦虑瞬间止住了。

  “法律援助，本就是权璟的责任。至于案子能不能赢，不是你说了算，也不是先例说了算。”余浩然看着她，眼神锐利：

  “既然接了，就当是对你能力的一次检验。相关的法律法条，整理了吗？”

  “整……整理了！”邓冰莹连忙点头，将手里的文件夹递了过去：

  “余律师，我是基于《民法典》第一百四十七条，基于重大误解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

  “行为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

  “我当事人在误以为对方是年轻貌美女性的情况下才进行大额打赏的，这构成了重大误解。”

  这是最稳妥，也最符合教科书的思路。

  余浩然接过文件夹，随意翻了翻，然后将其合上，丢在桌上。

  “为什么不考虑欺诈？”他忽然问道。

  邓冰莹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欺诈？”

  “可是……可是现在直播开美颜滤镜不是很正常的操作吗？”

  “这……这应该算不上法律意义上的欺诈吧？如果这也算，那全网的主播不都构成欺诈了？”

  她的理由很充分，也很符合大众的普遍认知。

  然而，余浩然的嘴角却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常规操作，不代表合法。普遍存在，不代表正确。”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当事人打赏三十万，他购买的是几句‘谢谢哥哥’吗？

  不，他购买的是一种虚构的人设，一种情感的寄托。”

  “而这个‘人设’，正是由主播通过深度美颜、变声器、以及虚假的言辞共同构建的一个骗局。”

  当欺骗的程度，足以让一个理性人做出错误判断，并因此遭受巨大财产损失时。

  它就不是‘美化’，而是欺诈。”

  余浩然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每一下，都仿佛敲在邓冰莹的心上。

  重大误解，是当事人‘自己想错了’，追回款项，我们处于被动。

  而欺诈，是对方‘故意让你想错’，我们处于主动。我要的，是主动。

  他抬眼看向依旧处于震惊和疑惑中的邓冰莹，下达了命令。

  “把文件夹拿回去，按照欺诈的思路，重新整理所有相关的法律法条、司法解释和指导案例。我不管能不能找到一模一样的成功案例，我要你把‘欺诈’这两个字，给我论证到无懈可击。”

  “啊？可是，余老师……”邓冰莹还想争辩，她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那眼神告诉她，这不是商量，而是指令。

  “是，余老师，我马上去做。”

  她拿起文件夹，像是接了一道军令状，带着几分被点燃的斗志。

  办公室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余浩然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再次想起了那个关于女主播的案卷。

  落魄男子，三十万，中年大妈……

  这些看似荒诞的词条组合在一起，闪过了久违的、名为“兴趣”的光芒。

  并购案，不过是资本的游戏，规则清晰，胜负可判。

  而这个案子，却是对人性、对虚拟与现实边界的挑战。

  没有先例？

  那就由我来创造一个先例。

  余浩然的嘴角，缓缓上扬。接下来的挑战，似乎变得有趣起来了。

  翌日，权璟律所。

  邓冰莹带着一个男人走进了余浩然的办公室。

  那男人看起来四十岁上下，整个人透着一股被生活反复捶打后的颓丧。

  然而，在这份颓丧之下，他的双眼却燃烧着一团近乎疯狂的火焰，不甘的烈火。

  “余律师，这位就是本案的当事人，王强先生。”邓冰莹介绍道。

  王强一看到坐在办公桌后的余浩然，吼道：“余律师！你一定要帮我！她是个骗子！”

  余浩然的目光平静如水，没有因为对方的激动而起丝毫波澜。

  他只是微微抬手，示意对方坐下。“王先生，别急，坐下慢慢说。”

  “邓冰莹已经把基本情况和我讲过了。”

  王强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他像是耗尽了力气，颓然坐进椅子里，双手抱着头，痛苦地呻吟：“三十万……我……我攒了半辈子的钱，就这么没了……”

  “她说过的……她亲口承诺过的！”

  王强猛地抬起头，盯着余浩然：“她说只要我刷到榜一，做她榜单上的第一名‘守护哥哥’。”她就……她就做我女朋友！线下见面，做我女朋友！

  “我信了，我真的信了！”

  每天看着她在直播间里那么漂亮，那么温柔，叫我‘强哥’。

  说我是她唯一的依靠……我昏了头，我把所有的钱都砸进去了！

  “结果呢？”余浩然的声音依旧平稳“结果你发现她是个骗子？”

  “骗子？”王强惨笑一声，“何止是骗子！

  那天她直播PK，输了要关美颜，我当时还给她刷了几个火箭，想让她别关。

  可她手滑，不小心碰到了……屏幕上那张脸……那张脸！”

  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瞬间，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那不是我朝思暮想的‘小甜甜’！

  那是一个……一个跟我妈年纪差不多的黄脸婆！”

  “满脸的褶子，眼睛又小又肿……我……我当时差点把隔夜饭都吐出来！”